第一百九十七章:怪物伤人
气息更不对。
科莫多巨蜥是顶级的掠食者,但气息是野性的、原始的。而眼前这个怪物散发出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更纯粹的东西——那是针对生命本身的、近乎法则般的憎恶与毁灭欲。
仅仅是被它那两团暗红余烬“注视”着,数据矿工就感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逃离,仿佛面对的是生命的天敌,是活体行走的“熵增”与“终结”。
怪物似乎对数据矿工没什么特别兴趣。它那燃烧般的眼睛扫过这个瑟瑟发抖、头顶反光的两脚生物,又缓缓移开,开始打量这个狭小的金属房间。
它粗壮的脖颈转动,目光扫过那七个闪烁着复杂数据和图像的屏幕,掠过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最后停留在密封的合金气密门上。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数据矿工心脏骤停的动作——
它伸出前肢——那爪子简直像攻城锤的尖端——轻轻扒拉了一下控制台的边缘。
嗤啦——!
坚固的合金台面像是硬纸板一样被撕开几道深刻的划痕,内部的线缆和元件暴露出来,迸发出几朵细小的电火花。
怪物低头嗅了嗅电火花,暗红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厌烦?它打了个响鼻,一股带着硫磺和腐烂气息的热风喷在数据矿工脸上,让他差点窒息。
接着,它似乎对这个小盒子一样的房间失去了耐心,迈开了步子。
它每一步落下,整个观测舱的地板都在微微震颤,沉重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它径直走向那扇理论上能抵御小型爆炸的气密门。
数据矿工瘫在控制台边,脑子一片空白。报警?对,报警!他手指颤抖着摸向控制台下方的隐蔽警报按钮。
就在这时,怪物在门前停了下来。它没有尝试破解电子锁,也没有暴力撞击。
它只是抬起头,用那燃烧般的眼睛“看”着门,或者,是“看”着门后的空间。
然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怪物那布满骨板的厚重身躯,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直觉的方式变淡、模糊。
不是隐形,更像是它正在从这个空间“剥离”出去,从实体逐渐转化为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它周身的空气出现水波般的扭曲,那令人窒息的憎恶气息也开始飘忽不定。
几秒钟后,就在数据矿工惊恐的注视下,这头庞大、狰狞、充满毁灭气息的怪物,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化开,又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
彻底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控制台上那几道新鲜的、深刻的抓痕,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与腐朽气味,以及地板上……似乎因为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而出现的、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金属疲劳纹路,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观测舱里恢复了之前的“正常”。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屏幕数据的滚动,以及数据矿工自己粗重、颤抖、几乎不成调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破损的控制台,目光呆滞地望着怪物消失的地方,又缓缓移到屏幕上依旧无解的“寒峰示者”与“跛足夜影”档案。
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地浮现在他因为过度惊吓而几乎停转的脑海中:
我们深井一直在观测和担忧的“帷幕之外”……
它们……
是不是有时候,也会闲逛过来,顺便……踩个点?
而他对“不可知-Ω”案件的全部纠结和为此掉光的头发,在这一刻,忽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点可笑。
他摸了摸自己冰凉光滑的头皮,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突然觉得,秃头,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至少,比直面那种东西,然后还能活着要好一点。
数据矿工慢慢地、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他决定了,他要去休息区,喝点热的,什么咖啡都行。然后,他要去找观星者、掘墓人和测绘师。
他要告诉他们
“秃头俱乐部”或许应该考虑一下,增加一条新的、更震撼的“入会体验项目”。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
《关于我在分析“不可知-Ω”时意外踩到并目睹一位“过路客”显圣(然后消失)这回事》。
他觉得,这个经历,或许比掉头发,更能让新会员迅速理解“不可知”这三个字的……重量。
………
怪物从深井那个过于“干净”、充满令它厌烦的秩序与窥探意味的金属盒子里,“走”了出去。
方式并非物理行走。
当它在数据矿工观测舱的气密门前“淡化”、“模糊”时,它并非隐形或传送,而是以一种更接近概念渗透或现实图层滑移的方式,将自己的存在“渗”出了那个高度隔离的空间。对它而言,深井的屏蔽场和合金墙壁,或许就像一层稍微厚点的油纸。
下一刻,它的存在感在另一个坐标凝聚。
地点:望海市,西区,临近城郊结合部的一条老旧商业街后巷。
夜晚的巷子充斥着潮湿的霉味、腐烂的垃圾和流浪动物粪便的气息。
昏暗的节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投下惨白摇曳的光。几个刚结束夜班聚餐的年轻人正嬉笑着穿过巷子,醉意朦胧。
空间的“质感”突然发生了极其细微、常人难以察觉的扭曲,如同平静水面上落下一滴粘稠的重油。
然后,它就“出现”了。
没有任何过程,没有光效,没有声音。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看见”。
庞大的、布满骨板和狰狞凸起的暗褐色身躯几乎塞满了窄巷,粗糙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冷却的熔岩。
那两团在深凹眼窝中燃烧的暗红余烬,冷漠地扫过眼前这几个突然僵住、酒意瞬间化作冷汗的渺小生物。
憎恶。
纯粹、古老、针对一切有序生命形态的憎恶感,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淹没了这几个年轻人。
这不是捕食者的饥饿,而是更本质的、想要将眼前这些“鲜活”、“代谢”、“繁衍”的存在彻底抹去、归于冰冷死寂的冲动。
“呃……呃啊……”
离得最近的一个黄毛青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尿液不受控制地浸湿了裤管。
他手里的半罐啤酒“哐当”掉在地上,泡沫混着液体溅开。
不灭孽蜥的目光似乎被这细微的声响和液体的“流动”吸引了一瞬。它没有咆哮,没有示威,只是极其自然地、像人拂开挡路的树枝一样,抬起了前肢——那足以轻易撕裂合金的爪子。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
“快跑!!!”
另一个稍微清醒点的同伴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但已经为时已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