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惨
伯李科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废弃汽车装配厂的角落里,用捡来的半瓶工业酒精给肋下的伤口消毒。
酒精灼烧皮肉的刺痛让我牙关紧咬,根本没察觉到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直到冰冷的枪口抵上我的后颈。
“别动。”
伯李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把怀里和身上的东西,慢慢放在地上。你从‘天罚’发射井偷走的部件,还有你藏在别处的所有违禁品。”
我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怎么找到这里的?追踪灵能残留?还是“昆仑”系统的生物扫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哑着嗓子,试图拖延时间,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烟雾弹。
“军营丧尸病毒爆发前,有一个灵能反应与虫母信号重叠。‘天罚’发射井自毁前,同一个灵能反应出现在井内。”
伯李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你的灵能特征很特殊,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基因改造人。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没有谈判余地。
我猛地向前扑倒,同时将烟雾弹向后砸去!
嘭!
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炸开,但我还没来得及翻滚,左侧腰部就传来灼热的剧痛!
砰!
枪声在密闭车间里震耳欲聋。
我低头,看见自己腰侧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脏器碎片混着血喷溅出来。是特制的大口径灵能破甲弹,专克护体罡气。
“呃啊——!”
我惨叫着倒地,视野发黑。怀里的“天罚”核心部件滚落出来,闪着淡金色的光。
腰间的屏蔽袋也被扯破,泰伦斯别墅里偷来的各种科技材料散了一地。
伯李科从烟雾中走出,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我腰上那个恐怖的伤口。
“还有。”
他抬脚,踩住我试图去够能量短刃的手腕,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藏哪儿了?”
我疼得几乎晕厥,但求生的本能让我挤出一句话
“……下水道……旧工事区东侧第三个检修口……”
伯李科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
几分钟后,一名士兵跑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密封箱,里面正是我之前埋藏的所有材料。
全齐了。
我辛苦拼命,差点死过好几次才弄到的一切,现在整整齐齐摆在别人脚边。
伯李科蹲下身,看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偷这些?”
他问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造不出任何已知武器或设备。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朝他脸上吐口血沫,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造……个身体……跑路……”
我气若游丝。
伯李科皱了皱眉,似乎没听懂,也不再关心。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士兵点了点头。
“处理掉。”
士兵举起了军用砍刀。
我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在凌晨苍白的曦光中落下。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异常清晰。
视野天旋地转,我“看”见自己无头的身体在地上抽搐,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一种微弱的、冰凉的感觉在颅腔深处凝聚。仿佛破碎的镜子里,有一小片最核心的碎片,始终维持着完整的倒影。
元婴。
我的元婴还在。
意识像一缕青烟,从断裂的脖颈处飘出,悬浮在空中。下方,伯李科和士兵正在检查我的“遗物”,将材料一样样收进特制的封印箱。
我的尸体被随意拖到角落,像一堆待处理的垃圾。
元婴状态极度脆弱,一阵风都能吹散。我不敢久留,顺着车间墙壁的裂缝,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外面天刚蒙蒙亮,城市依旧死寂。
我“看”着自己在晨风中几乎透明的、婴儿拳头大小的元婴躯体,感受着其中仅存的、微不可查的灵力。
材料没了。
身体没了。
只剩一缕随时会溃散的元神。
一切归零。
不。
还没完。
伯李科,你拿走了我的材料。
但你拿不走我知道怎么得到它们。
你砍了我的头。
但你没斩灭我的元婴。
只要还有一缕意识,只要图纸还在我记忆里……
游戏,就还没结束。
元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钻进地下排水管网的缝隙,向着城市最污秽、最混乱、也是最隐蔽的深处,飘去。
我需要一具新的身体。
哪怕是最低等的克隆体,甚至是一具刚死的尸体。
然后,我会把被夺走的东西……
一样,一样,全部拿回来。
包括,你伯李科的命。
晨光中,那道微光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入口。
而车间里,伯李科似有所感,忽然转头看向我元婴消失的方向,皱了皱眉。
但他什么也没看见。
………
元婴在污秽的下水道里飘荡了不知多久,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阴冷的黑暗里。
我需要一具身体,任何活物都行,哪怕是一只老鼠,一只蟑螂。
就在我即将溃散的边缘,一股熟悉又令人战栗的血腥味混着强烈的酸腐气息,从前方一条岔道的深处传来。
是虫母。
而且,是垂死的虫母。
我循着气味飘去,在管道尽头一个被酸液腐蚀出的巨大凹陷里,看到了它。
那头曾让我差点丧命、被“天罚”重创的虫母,此刻奄奄一息地蜷缩在黏液和血泊中。它半边甲壳完全融化,露出下面焦黑溃烂的肌肉组织,复眼黯淡无光,节肢偶尔抽搐一下,口器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漏气般的嘶鸣。
它快死了。
我悬浮在它上方,元婴的微光映着它狰狞却衰败的躯体。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我残存的意识。
占据它。
占据这具虫母的身体。
这是自杀。虫母的实力非常强大!搞不好占据失败,自己的元婴也遭到反噬!当场消散!
但我没得选。
等待我的,要么是元婴彻底消散,意识彻底消亡!死!要么是占据面前这具虫母的躯体。
我“看”了一眼自己即将熄灭的元婴微光。
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