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实体
“你看花眼了吧?”
王铁柱说。
“没……没看花”
狗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的,白纹,背上有一道白纹!”
白纹。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王铁柱心里。他想起那只白纹小猪,想起秦三娘说的“白牙偿命”,想起棺材里那三颗猪牙。
“走,去看看。”
他说。
王铁柱带了几个壮劳力,拿着锄头铁锹,跟着狗娃往后山走。走到半山坡,看见狗娃丢下的三只羊。
羊都死了,躺在地上,脖子被咬断了,血淌了一地,染红了周围的草。
“是猪咬的”
赵四的儿子赵小四蹲下看伤口
“牙印这么大,肯定是野猪。”
“野猪不吃羊”
有人说
“野猪吃草根,吃蘑菇。”
“这只吃。”
王铁柱心里发毛。他让大家散开,找找踪迹。很快有人发现了脚印——蹄印,分两瓣,很深,印在松软的泥土里,像用锤子砸出来的。
“这得多重……”
赵小四咋舌。
顺着蹄印往山里走,走到断崖下。蹄印在这里消失了,断崖下是那两座坟,一大一小,坟上的草长得更茂盛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摆。
坟前有东西。
是三堆骨头,堆成品字形。骨头很小,像是羊的骨头,但啃得很干净,一点肉星都不剩。骨头上还沾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这……”
有人声音发颤。
王铁柱蹲下身看。骨头堆得很整齐,像是故意摆的。三堆,三只羊,品字形……跟棺材里那三颗猪牙的摆法一模一样。
“它回来了。”
身后忽然有人说。
是秦三娘。她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站在人群外,脸色很白,白得像纸。
“谁回来了?”
赵小四问。
“白牙”
秦三娘说
“或者说,是白牙的魂。它找到了宿主,和一头野猪合体了。”
“合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秦三娘看着那三堆骨头
“它的怨气有了实体。以前只能作祟,现在……能杀人了。”
那天夜里,村里人都听见了。
不是脚步声,是蹄声,很重,啪嗒啪嗒,在村外的土路上来回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在丈量什么。
人们躲在屋里,从门缝往外看。月光很好,照得路面一片惨白。路上什么都没有,但蹄声还在,啪嗒,啪嗒,从村头走到村尾,又从村尾走到村头。
王铁柱也听见了。他坐在炕上,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柴刀。刀身上锈迹斑斑,但在月光下,刃口那点寒光还在,冷冷的,像死人的眼睛。
蹄声在他家门口停了。
很突然,啪嗒声没了,周围死一样的静。王铁柱屏住呼吸,盯着门缝。门缝外,月光被挡住了,一团巨大的黑影投在地上,黑得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黑影在门外站了很久。王铁柱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带着土腥味和血腥味,从门缝里钻进来。还能听见磨牙的声音,咯咯咯,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然后,黑影动了。不是走,是拱。用头拱门板,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簌簌往下掉。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重。
王铁柱举起柴刀。手在抖,抖得厉害,刀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门板快要被拱开的时候,蹄声又响了。啪嗒,啪嗒,慢慢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王铁柱瘫在炕上,一身冷汗。门外,月光重新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第二天早上,人们聚在祠堂前,个个脸色苍白,眼圈发黑。
“听见了吗?”
“听见了……”
“是什么?”
没人知道,但都猜得到。蹄声,野猪,白纹……除了那只合体的山膏,还能是什么?
秦三娘来了。她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王铁柱家门口。门板上留着深深的凹痕,是獠牙刮的,木头都翻起来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芯。
“它来过了。”
她说。
王铁柱点头,说不出话。
秦三娘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凹痕。
凹痕很深,边缘整齐,像是被很锋利的东西刮的。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有味道”
她说
“硫磺味,混着血腥味。”
“硫磺?”
“嗯”
秦三娘站起来
“山膏活到一定岁数,身上会带硫磺味。这只……岁数不小了。”
“可它才长半年!”
有人说
“狗娃看见的时候,才刚……”
“不是它长”
秦三娘打断他
“是怨气在催它长。怨气越重,长得越快。照这个速度,再过三个月,它能长到一间屋子那么大。”
一间屋子那么大的野猪。
所有人都沉默了。想象那个画面——一头像房子那么大的黑毛野猪,背上一道白纹,眼睛像两个黑洞,在村里横冲直撞,见人就咬……
“得想办法,”王铁柱说,“不能等死。”
“办法有,”秦三娘说,“但得冒险。”
“什么办法?”
“找到它的宿主,”秦三娘说,“就是它附身的那头野猪。宿主不死,怨气不散。杀了宿主,怨气就没了依附,会慢慢消散。”
“怎么找?”
秦三娘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和那天老巫用的一样,里面是石灰粉混朱砂。
“用这个”
她说
“撒在它走过的地方。石灰粉能显形,朱砂能追踪。跟着粉末的痕迹,就能找到它的窝。”
“谁去?”
王铁柱问。
没人应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去。后山本来就邪性,现在多了这么个怪物,去就是送死。
“我去。”
王铁柱说。
“我也去。”
赵小四站了出来。他爹赵四死了,他哥王大力也死了,他憋着一股劲,想报仇。
“还有我。”
狗娃也举手。羊死了,他心疼,也恨。
秦三娘看着他们三个,看了很久,最后点头
“好,就你们三个。但记住,看到宿主,别硬拼,回来报信。”
“报信然后呢?”
“然后……”
秦三娘顿了顿
“我想办法。”
三人是在傍晚进山的。
王铁柱背着柴刀,赵小四拿着把砍柴斧,狗娃拎着根削尖的木棍——这就是他们的武器。秦三娘给了每人一小包石灰粉,嘱咐他们,看到蹄印就撒一点。
山里很静,静得可怕。鸟不叫,虫不鸣,连风都停了。只有三人的脚步声,沙沙的,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狗娃带路,走到昨天发现羊骨的地方。骨头还在,堆成品字形,在暮色里白森森的,像三座小坟。
“从这儿开始。”
王铁柱说。
他撒了一撮石灰粉在蹄印上。粉末落下去,没有散开,反而聚成一团,慢慢往前滚,滚出几步远,停在一个蹄印上,又聚成一团。
“有用!”
赵小四低声说。
三人跟着粉末走。粉末滚得很慢,但方向很明确,一直往后山深处走。
越走越深,树越密,光线越暗。天完全黑下来时,他们点起了火把。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周围是无边的黑暗。黑暗里有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别回头”
王铁柱说
“往前走。”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粉末停住了。前面是个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半掩着,黑乎乎的,像张开的嘴。
洞里传出声音。
不是呼吸声,是咀嚼声,咔嚓咔嚓,像是在啃骨头。还有哼唧声,低沉的,满足的,像人在享受美食。
王铁柱示意大家噤声。他悄悄拨开藤蔓,往里看。
洞里很深,火把的光照不到底。但能看见洞口附近,堆着很多东西——骨头,大大小小,有的像羊的,有的像鹿的,还有的……像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