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仇恨
李铭的死，是王涛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他今夜冒险来此的根源。他嘴唇哆嗦着，眼中涌起巨大的悲愤，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我……我知道。”
王涛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意外地没有崩溃
“我看过那本该死的小说！我知道是你杀了他！在地下堡垒！用那杆矛……”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并天大圣
“我知道你是个魔头！我知道你杀人不眨眼！李铭……李铭他是疯了，他被那个‘无界’搞疯了！但他本来不用死的！他本来……”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李铭本来可以活着，可以像自己一样挣扎，哪怕最终也可能难逃一劫。
但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残废虚弱、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师弟”，他知道，任何“本来”都没有意义。在绝对的力量和纯粹的恶面前，李铭的疯狂和弱小，就是原罪。
并天大圣看着王涛眼中交织的恐惧、愤怒、悲伤和那丝绝望的认命，心中那股暴虐的杀意，不知为何，稍稍滞涩了一瞬。
他杀过太多人。李铭在其中，连个像样的“对手”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个不幸挡在路上的、神志不清的障碍物。
但是，偏偏是这么一个障碍物差点把他搞死了。
但现在，看着李铭的室友，这个同样弱小、同样被卷入漩涡的凡人，因为同伴的死而如此痛苦恐惧地面对自己……一种极其陌生、近乎荒谬的感觉，掠过他冰冷的心头。
不是愧疚。他并天大圣从不知愧疚为何物。
更像是一种……认知上的轻微错位。
在他以往的世界里，力量就是一切。杀或被杀，吞噬或被吞噬，天经地义。弱者的悲欢，毫无价值，甚至不值得一瞥。
但此刻，在这个诡异的“师兄弟”框架下，在刚刚被那位“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强行扭曲了命运之后，这个弱者的恐惧和悲伤，竟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和他绑定在了一起。
他们成了“同门”。
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师尊”。
他们……似乎不得不面对彼此的存在，至少在眼下。
并天大圣眼中的赤红杀意缓缓退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的冰冷。
他忽然意识到，杀了王涛很容易，甚至能带来一丝泄愤的快感。但之后呢？
那位“师尊”说了，让自己“随他磨砺心性”。
虽然不知具体何意，但显然有让王涛“看管”或“影响”自己的意图。
如果现在杀了王涛，那位“师尊”会如何反应？虽然对方似乎懒得理会小事，但公然违背其刚刚下达的“安排”……
并天大圣从不畏惧强敌，但他懂得权衡。
在力量恢复到足以抗衡甚至逃离之前，激怒那位疑似二十八星宿级别的存在，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王涛看过“小说”。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是起码可以肯定王涛是知道自己过去的一部分！
他知道很多事。
关于无界，关于自己的过去，关于这个世界的异常……这些信息，或许有用。
杀意，渐渐收敛，化为更加功利和冰冷的算计。
“……李铭，自己找死。”
并天大圣最终冷冷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他卷入不该卷入的事，死了，是必然。”
他的话残酷而直接，没有一丝辩解或软化。
王涛身体一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咬紧了嘴唇，没再反驳。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从那个残酷的“故事”逻辑来看的事实。
“但你”
并天大圣血瞳盯着王涛
“现在还活着。因为你对‘师尊’还有用？或者，因为你那点可怜的‘缘分’和‘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漠然
“李铭已死，因果已了。他的仇，你报不了。你的命，现在也捏在别人手里。继续纠结一个死人的事，除了让你死得更快，毫无意义。”
这话像冰锥一样刺入王涛心里，但奇异的是，也让他混乱恐惧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是啊，报仇？拿什么报？连师尊那样恐怖的存在都只是随手处置并天大圣，自己算什么？继续恨下去，除了折磨自己，还能怎样？师尊安排他们“师兄弟”相处，难道是要看他们自相残杀？或许……顺从师尊的安排，利用这层关系活下去，甚至……获取力量，才是眼下唯一现实的路？
这个想法很卑微，很可耻，但却是在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微弱的活路。
看着王涛眼中恐惧未消，却渐渐生出一丝挣扎的求生欲，并天大圣知道自己说中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看来你还不算蠢到家。”
他移动了一下身体，靠住水泥柱，缓解独腿站立的压力
“从现在起，李铭的事，到此为止。你若再提，或因此对本圣心怀怨恨、暗中作梗……本圣不介意让‘师兄弟’的名分，早点名副其实地‘了断’。”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也划下了一道界限。
王涛看着眼前这个残破却依旧危险的“师弟”，又想起李铭空荡荡的床铺和那双疯狂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恨意不会消失，但可以埋藏。恐惧不会消退，但可以习惯。活着，比带着无用的仇恨死去，更重要——尤其是当他可能触摸到一点点“非凡”的边缘时。
他用力抹了把脸，擦去眼泪和冷汗，声音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认命的平静：
“……我明白了。李铭的事……不提了。”
并天大圣血瞳微眯，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心。片刻后，他冷冷道
“记住你的话。现在……扶我起来。找个地方落脚。这具身体……需要恢复。”
他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姿态，要求王涛履行“师兄”的义务——或者说，仆从的职责。
王涛愣了一下，看着对方残破的身体和不容置疑的眼神，默默站起身，走过去，忍着恐惧和心底残余的刺痛，搀扶住并天大圣那条仅存的、同样虚弱的手臂。
两人的身体接触都很僵硬，带着明显的隔阂与不适。
但在这一扶一搀之间，关于李铭的仇恨，被暂时、或许也是永久地，封存进了现实的生存压力与那位神秘“师尊”的恐怖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