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船
冰冷、咸涩、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压力。
并天大圣在失去师尊力量拽持的瞬间，便如同陨石般砸入汹涌的汪洋。重伤之躯在入水的剧烈冲击下几乎散架，冰冷的海水疯狂灌入口鼻，侵蚀着他残存的护体道韵。
剧痛、窒息、以及那僵尸神死亡法则残留的侵蚀感，让他意识迅速沉沦。
他并未完全昏迷，魔头的顽强意志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模糊的感知。
身体在海流的裹挟下不受控制地翻滚、下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漫长岁月，他下沉的趋势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柔软的洋底淤泥，而是某种坚硬、巨大、且带着诡异凹凸质感的障碍物。
他勉强睁开被海水刺得生疼的血瞳，透过浑浊幽暗的海水，隐约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巨大无比的、倾斜的木质结构残骸，浸泡在深海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木材早已被海水侵蚀得发黑、膨胀、覆满了厚厚的海藻、珊瑚与不知名的深海生物，但其大致轮廓依旧能辨认出曾经的宏伟与……奇特的造型。
那并非普通的沉船。
它整体呈细长流线型，巨大无比，宛如一条沉睡在深海中的巨龙骨骼。
残骸的“头部”位置，依稀可见雕刻成狰狞龙首的形状，尽管木质腐烂、装饰剥落，但那双巨大的、空洞的眼窝和张开巨吻的轮廓，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仪与……不甘的怨愤。
船身两侧，有类似龙鳍或船桨的巨型结构残骸伸出，如今也成了珊瑚虫的乐园。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巨大龙舟般的遗骸表面，布满了大片大片焦黑、碳化的痕迹，仿佛曾经历过一场恐怖的、席卷整艘巨船的滔天大火！
许多地方木材彻底化为焦炭，结构断裂，呈现出一种被暴力焚烧后强行冷却、再沉入深海漫长岁月侵蚀的凄惨状态。
烧成灰的海龙王战船遗骸。
这个念头莫名地出现在并天大圣模糊的意识中。
他甚至能“闻”到那残骸深处，经过无尽海水冲刷后依旧隐约散发出的、一丝极淡的、属于烈焰与毁灭的古老气息，与海洋的咸腥腐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不安的味道。
这艘战船，绝非寻常凡物。其规模、造型、以及那残留的焚烧痕迹中蕴含的某种超越凡火的“意”，都预示着它曾属于一个不凡的势力，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劫难。
并天大圣此刻无力思考这些。他重伤濒死，急需脱离海水，寻找喘息之机。这艘巨大的沉船遗骸，或许能提供暂时的遮蔽和立足点。
他强提最后一丝破灭圣意，驱动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艰难地朝着那龙首残骸下方一处相对完整、看似有空洞结构的阴影处，挣扎着挪动过去。
龙骨焚髓矛在他手中黯淡无光，随着海流轻轻晃动。
冰冷与重压几乎要碾碎并天大圣最后的意识。
他凭着魔头本能的求生欲，朝着龙舟遗骸龙首下方那处阴影拼命挪动。视线模糊，海水灌入肺腑的灼痛与僵尸神死亡法则残留的侵蚀交织，让他每移动一寸都如同酷刑。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片阴影的边缘——并非完整的木材，而是焦黑碳化、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破口，仿佛是被某种可怖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撕裂、再经大火焚烧后形成的。
破口内部幽深漆黑，海水正缓缓涌入，但似乎有一定的空气残留。
并天大圣顾不得许多，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从破口处挤了进去。
“噗通……”
他滚落在一片相对干燥、铺着厚厚灰烬与腐朽物的倾斜地面上。肺叶如同破风箱般剧烈抽搐，咳出大量咸涩的海水，混合着暗金色的血沫。
他瘫倒在灰烬中，浑身湿透，伤口在海水的浸泡下惨白外翻，僵尸神死亡法则的侵蚀让伤口边缘呈现出不祥的灰败色。
但至少……暂时离开了海水，有了一个可以勉强喘息的封闭空间。
他喘息着，血瞳艰难地适应着内部的黑暗。
这里似乎是龙舟遗骸的某个上层舱室或通道，空间不小，但倾斜严重，许多原本的木质结构已经坍塌、烧毁，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水腥气、木质霉烂、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极淡的古老焦糊味。微弱的光线从上方其他破损处和进来的破口渗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他试着运转功法，但经脉剧痛，丹田空虚，破灭圣意萎靡不振，僵尸神的死亡侵蚀如同附骨之疽，阻碍着任何形式的能量恢复。
他现在的状态，比凡人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
龙骨焚髓矛被他紧紧攥在手中，矛身黯淡，只有最核心处那点破灭本源，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跳动，是他此刻与强大力量唯一的、也是脆弱的联系。
并天大圣靠在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烧得半焦的粗大廊柱上，剧烈喘息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剧痛，以及一股难以遏制的、对自身狼狈处境的暴怒与憋屈。
他，并天大圣，竟然落得如此田地！被一个丑老头阴了，被僵尸神像拍苍蝇一样追杀，最后还要靠那个强迫自己拜师的混蛋师尊救，结果师尊还被断臂，自己像垃圾一样被甩进海里，差点淹死！
现在更是如同丧家之犬，躲在这不知道沉了多少年、烧成灰的破船里苟延残喘！
奇耻大辱！
血瞳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但身体的状况让他连咆哮的力气都没有。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力量，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能……报仇！
他的目光，开始仔细打量这个临时的“避难所”。除了烧焦的木头和灰烬，舱室角落似乎散落着一些未被完全烧毁的器物残骸——半融化的金属构件、破碎的、刻着模糊纹路的陶罐、还有一些看不出原貌的、被盐晶和海生物覆盖的块状物。
在更深处，倾斜的地板尽头，似乎有一扇严重变形、半掩着的金属舱门，门上同样覆盖着焦痕和海锈，但隐约能看到门板上雕刻着某种复杂的、如同波浪与龙鳞交织的纹章，虽然破损严重，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凡的气息。
这艘船……不简单。
并天大圣心中凛然。能在深海保存如此巨大的遗骸，残留的焚烧痕迹中带着非凡之“意”，还有这些器物和纹章……这所谓的“海龙王战船”，其主人恐怕至少是触及了某些法则或拥有强大传承的存在。它为何沉没于此？又是被何物焚毁？
这些疑问暂时无关紧要。他现在需要的是恢复和出路。
他挣扎着，朝着那扇半掩的金属舱门爬去。或许，门后会有更完整的空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