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金色独角鲸
金色独角鲸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地下河道,金色的鳞片在幽暗的水道中划出微弱的光痕。
它口中含着四个昏迷的女子,腹中的纳魂囊里封存着十八团挣扎的魂魄。
这是本次巡河的收获——虽然质量不佳,但数量勉强凑齐。
水道蜿蜒向下,涡宫的磷光在前方显现。
当它穿过螺旋水卫把守的入口,进入涡宫主窟时,平台上空空如也。
涡獭怪不在——此刻应是它每日例行的“养石”时辰,在风柱顶端那处隐秘的“观风台”上,用自身妖气温养七宝囊中的风石。
金色独角鲸对此习以为常。
它游到平台下方,巨大的头颅探出水面,轻轻一吐。金光裹挟着四个女子,将她们安稳地放置在平台上那层由压缩水流凝聚而成的“地面”上。
接着,它腹部微缩,十八团被压缩成珍珠大小的魂魄光球从口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散发出微弱却凄厉的波动。
做完这些,它并未离开,而是静静悬浮在水潭中等待。
这是它的习惯,也是它的职责——将贡品完整呈上,待大王亲自过目、清点后,才算真正完成纳贡流程。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
风柱顶端,一道银色的身影轻飘飘落下。
涡獭怪依旧穿着那身暗银色丝袍。它落在平台上,黑眼睛先是扫过那四个昏迷的女子,眉头微皱。
“就这四个?”
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还这般干瘦。”
金色独角鲸低下巨大的头颅
“禀大王,旱魃村已竭泽而渔。此四女已是最佳之选。”
“罢了。”
涡獭怪摆摆手,走到女子们身边,蹲下身,伸出覆盖短毛的手指,捏了捏其中一人的胳膊,又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气血亏空,神魂萎靡……吃起来怕是味同嚼蜡。”
它站起身,走向那十八团魂魄光球。黑眼睛里这才闪过一丝满意。
“这些倒还不错。”
它伸出手指,戳了戳最近的一团光球。光球内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表面黑红怨气缭绕。
“怨酒的材料算是有了。”
它转身,对金色独角鲸吩咐道
“把人送到‘养气室’,喂三日的‘血精膏’。虽然底子差,多少补回点滋味。至于这些魂魄……”
涡獭怪从背后的七宝囊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陶罐。
罐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罐口用某种水生生物的筋膜密封着。
“直接入罐,窖藏。”
它揭开罐口,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陈年怨念与酒香的怪味涌出。
金色独角鲸会意,操控着那十八团魂魄光球,依次投入漆黑陶罐中。
每投入一团,罐身表面的符文就亮起一分,罐内传来更加凄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哀嚎。
当最后一团魂魄投入后,涡獭怪迅速封上罐口,又在封口处贴了三道银色的符箓。
“这罐‘绝境怨’,窖藏四十九日,当可成酒。”
它将陶罐小心地放在平台一角——那里已经摆放着十几个同样制式的漆黑陶罐,每个罐身都贴着不同颜色的符箓,标注着窖藏日期与魂魄种类。
做完这些,涡獭怪重新坐回贝壳座椅,姿态慵懒地靠下。
“巡河途中,可有异常?”
它看似随意地问。
金色独角鲸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
“禀大王,确有两名修士于旱骨村外窥伺,并曾出手阻拦纳贡。”
“哦?”
涡獭怪的黑眼睛亮了起来
“修为如何?路数怎样?”
“实力弱的甚至不如空蚀”
金色独角鲸的声音毫无波澜
“二人联手偷袭,已被属下击退。用剑者遁走,用珠子者重伤濒死。”
涡獭怪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不如空蚀?空蚀虽然比较弱,但也是跟我们比较,毕竟是修士,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有修士,而且还是两个……你去把他们两个带过来!”
…………
东南方向,百里之外。
这里的气温似乎比旱骨村一带稍低一些,至少地面没有龟裂到能塞进拳头的程度。
稀稀拉拉的枯草丛中,偶尔能看到几簇顽强存活的、灰绿色的荆棘。
一座低矮的土坯院子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三间瓦房。院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匾,上面用焦黑的炭笔勉强写着两个模糊的字:
杏林。
这大约是方圆数百里内,唯一还能勉强称为“医馆”的地方。
此刻,医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前,并天大圣单膝跪地,背上背着一个人——正是王涛。
王涛的状态极差。
他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与淡金交织的诡异颜色,嘴角不断溢出混合着三色光晕的黑色血沫。
胸口塌陷处虽然被他用仅存的灵力勉强封住,不再流血,但那一片皮肤下的骨骼已经碎成了渣,全靠淬元珠残余的能量强行粘连在一起。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处的元婴萎靡不振,表面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溃散。
而那些未被炼化的驳杂能量,正像无数条毒蛇,在他破碎的经脉中疯狂乱窜,每窜动一次,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即便在昏迷中,他的身体也时不时地剧烈抽搐。
并天大圣自己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玄煞剑受损带来的反噬,让他内腑受了不轻的伤,胸前的伤口虽然止了血,但深可见骨,每呼吸一次都牵扯着剧痛。
更麻烦的是,他损耗的那口精血,短时间内无法补回,修为跌落了小半个境界。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医馆破败的门板。
“有人吗?”
他开口,声音沙哑。
没有回应。
只有荒野的风,吹过枯草丛,发出呜呜的哀鸣。
并天大圣皱了皱眉,抬手一掌拍在门板上。
嘭!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应声而倒,扬起一片灰尘。
门内,是一个昏暗的堂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散落着一些干枯的草药、几把生锈的小刀和镊子,还有几个敞口的陶罐,罐里泡着一些黑乎乎、看不清原本模样的东西。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很瘦,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裹在一件油腻发亮的灰色长袍里。
他的头发稀疏花白,在脑后勉强扎了个小髻,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浑浊无神,右眼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在跳动。
此刻,他正用那只明亮的右眼,冷冷地看着破门而入的并天大圣,以及他背上昏迷的王涛。
“看病?”
老头开口,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摩擦。
“救人。”
并天大圣言简意赅,背着王涛走进堂屋,将他放在一旁一张铺着破烂草席的木板床上。
老头没动,只是用那只右眼上下打量着王涛。
“外伤,胸骨尽碎,内腑移位。”
他缓缓说道
“内伤,经脉断裂,元婴濒溃。还有……一股极其驳杂的异种能量在体内乱窜,侵蚀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