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上岸
怀中那点微弱的挣扎与颤抖渐渐平息,并非适应,而是力竭与更深的恐惧带来的僵硬。并天大圣不再理会。
他拖着残躯,在庞大沉船幽暗扭曲的内部穿行,寻找着脱离这海底坟墓的路径。
凭借着魔头对能量流动与空间结构的敏锐直觉,他终于找到了一处巨大的破口——那是龙首侧面被某种可怖力量撕裂的伤痕,直通外界永恒的黑暗海水。他没有犹豫,提气,将残存的护体道韵压缩到极致,形成一层微光黯淡的薄膜,猛地一蹬焦黑的船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冰冷汹涌的海水。
压力与寒意再次袭来,但他目标明确,强忍着经脉灼痛与死亡法则的侵蚀,全力运转仅存的圣意,向上疾冲!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十息,在重伤状态下却显得无比漫长。头顶的黑暗逐渐透出一丝朦胧的、令人心悸的灰白。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并天大圣猛地冲出海面,带起一片水花。他立刻悬浮在半空,血瞳如最警惕的凶兽,瞬间扫视四方。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低沉。海面辽阔,波涛翻涌,并无那令人窒息的僵尸神威压,也看不见那丑老头的影子。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和远处海天相接处模糊的线。
看来,那丑老头要么认为他必死无疑,要么被师尊牵制,无暇搜寻这片广袤海域。
“哼。”
他低哼一声,辨明一个方向——那里,在视野尽头,有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似是一座岛屿。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朝着那黑点飞去。飞行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踉跄,重伤之躯强行催动圣意飞行,每一刻都如同刀刮骨髓。但他咬牙坚持,眼神冷硬如铁。
怀中的幼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再次惊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几乎被风声和海浪掩盖的呜咽,爪子将他衣襟扒得更紧了些。
并天大圣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前襟,没说话,只是飞行得更稳了一些——并非体贴,而是避免这脆弱的小东西在颠簸中提前死掉。
那座岛屿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并非仙山福地,只是一座普通的、覆盖着茂密植被的荒岛,中央有山丘隆起。
他选择在岛屿边缘一处相对平坦、背风的岩石滩落下。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用龙骨焚髓矛支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倒下。
急促地喘息几下,他再次确认周围并无危险气息,只有海风、浪声与岛上传来的、属于普通鸟兽的窸窣声响。
安全了,暂时。
他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剧痛与疲惫。他靠着背后一块巨大的礁石滑坐下来,大口喘息,冷汗混合着血污和海水,从额头滚落。
现在,是处理“问题”的时候了。
他低头,再次扯开前襟,伸手进去,将那个一直紧贴着他胸膛、几乎要被体温焐热的小东西掏了出来。
幼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和动作惊得又是一抖,金色的眼眸茫然地看向他,又怯怯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岛屿环境,小小的身体在海风中微微瑟缩。
它看起来比在沉船里时更加萎靡,鳞片暗淡,呼吸微弱。
并天大圣将它放在面前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岩石上。幼龙四肢发软,几乎趴伏在石面上,只有脑袋勉强抬起,不安地望着他。
并天大圣没急着疗伤。他先检查自己的“战利品”。
血瞳中暗红微光泛起,破灭圣意化作细微的触须,扫过幼龙全身。结果和他之前预估的差不多:生命力微弱如风中残烛,本源受创极重,灵识初开,懵懂且充满恐惧,除了那点精纯但奄奄一息的龙族血脉,目前前几乎毫无用处,还是个需要消耗能量维持存活的负担。
“麻烦。”
他皱了皱眉,语气不耐。但他并未丢弃的打算。投资需要耐心,魔头深谙此道。
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相对平和的圣意,强行按在幼龙的额心。这不是治疗,而是一种初步的烙印与连接,如同打下所有权标记,并建立一条单向的、他能随时感知幼龙状态并施加影响的通道。
幼龙浑身剧颤,发出痛苦的呜咽,想要躲闪,却无力动弹,只能任由那股冰冷凶戾的意志侵入它脆弱的灵识深处,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完成烙印,并天大圣收回手。幼龙瘫在石头上,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眸半阖,只剩下细微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听着”
并天大圣声音冰冷,对着气息奄奄的幼龙说道
“我现在没空管你,也没东西喂你。你自己挺着,吸收天地灵气也好,啃石头也罢,别死就行。若敢擅自离此石三步,或引来麻烦……”
他顿了顿,血瞳中凶光一闪
“我便抽了你这点龙髓,用来修复己身。”
威胁赤裸而直接。幼龙似乎听懂了,身体僵硬了一下,连最细微的呜咽都不敢发出,只是将脑袋更深地埋进前爪间,彻底不动了。
处理完幼龙,并天大圣才盘膝坐下,将龙骨焚髓矛横于膝上。他闭上血瞳,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对抗体内的死亡法则侵蚀,并试图从那掠夺来的、充满灼痛感的“焚尽”法则余韵中,提取一丝可用的能量来修复己身。
并天大圣刚刚闭目,将心神沉入体内,试图引导那丝掠夺来的“焚尽”余韵对抗死亡法则。剧痛与冰冷在经脉中拉锯,每一次运转都如同刀割。
突然!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悸动,并非来自他体内,也不是怀中的幼龙,而是来自……脚下的大地?不,是来自更深处,来自那无光的海底!
他骤然睁开血瞳!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极远处的深海之下,猛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苍青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磅礴无边的古老威仪与深入骨髓的悲怆,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海天,将波涛都染上了一层琉璃般的青色!
他霍然站起,手中骨矛紧握,血瞳死死盯着光源方向——正是那海龙王战船沉没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