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十个村姑
金色独角鲸巨大的身躯在涡宫幽暗的水潭中缓缓沉浮,它听完涡獭怪的命令后,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十个村姑?”
它的声音在水波中震颤
“大王,以往的规矩都是童男童女……”
涡獭怪正斜靠在贝壳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淡青色的风石。听到这话,它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瞥了过来,带着几分慵懒与不耐烦
“规矩是我定的,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它坐直身子,银甲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童男童女是细嫩,可吃多了也腻。那些村姑……年纪大些,皮肉糙些,但久经劳作,气血倒是更足些。十个村姑的血肉精华,抵一个童男女,也算公道。”
说着,它似乎想起了什么,紫色分叉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尤其是那些刚生过孩子的妇人……啧啧,那股子‘生’气混着‘母’气,最是滋补。”
金色独角鲸沉默了片刻。它不关心人类血肉的滋味,它只是习惯性地遵循着数百年来不变的纳贡规矩。
但既然大王发话……
“属下明白了。”
它垂下巨大的头颅
“那旱骨村如今只剩三十四口人,其中妇孺老弱……恐怕凑不出十个适龄村姑。”
“凑不出?”
涡獭怪挑了挑眉,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尖细滑腻,像水獭咬着贝壳
“那…这个村子…就毁灭了吧…”
它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的金色独角鲸,补充道
“告诉他们,三天。三天内凑齐十个村姑,送到河边。凑不齐……就用全村人的命来抵。”
金色独角鲸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是。”
“还有”
涡獭怪转身走回座椅,重新躺下,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
“你再去的时候,把那片区域的‘旱气’再催一催。让地缝裂得再宽些,让太阳再毒些。人在绝境里……才容易做出选择。”
金色独角鲸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水潭,消失在水道入口。
涡宫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柱旋转的嗡鸣和水滴的叮咚。
涡獭怪把玩着手中的风石,黑色圆眼睛里倒映着青色的流光。
它并不真的在乎是十个村姑还是一个童男女。
………
当金色独角鲸再次破开金色河水,出现在旱骨村上空时,村民们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跪在干裂的土地上,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影,眼睛里连恐惧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大王有令。”
金色独角鲸宏大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念尔等村小力微,凑不齐童男童女,特予恩典——可用十个年满十六、未过三十的村姑相抵。三日之内,将人送至河边。逾期……全村抵命。”
话音落下,空中那庞大的金色身躯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沉入水中。
“等等!”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是刘福村长。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老迈的身躯摇摇晃晃,却死死盯着空中的金色巨影
“上神……我们村……连十个年轻女子都没有了啊!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哪来的十个村姑?!”
金色独角鲸的身形顿了顿。
它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的人群——确实,三十四个人里,年轻女子不过四五人,还都面黄肌瘦,奄奄一息。
“那是你们的事。”
它的声音冰冷无情。
“偷,抢,骗,换……三日。三日后的此刻,我要看到十个活生生的村姑,站在河边。”
说完,它不再停留,庞大的身躯彻底沉入金色的河水中。河水迅速褪去金色,变回浑浊的土黄,然后水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几个呼吸间,那条凭空出现的河就干涸得只剩下一道湿痕。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太阳似乎变得更加毒辣了。
地面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原本就龟裂的土缝,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开裂、变宽。空气中最后一丝水汽都被蒸干,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村民们瘫坐在地上,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湿痕,望着彼此枯槁的面容。
十个村姑。
三日。
去哪找?
村东头的赵寡妇?可她今年都三十有五了。
村西的李家丫头?才十四,不够年纪。
剩下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仅有的四五个年轻女子。
她们惊恐地抱成一团,浑身发抖。
而她们的家人们——年迈的父母、幼小的弟妹、或是同样枯瘦的丈夫——则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又迅速移开目光。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比干旱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绝望催生出的、蠢蠢欲动的恶意。
王涛站在村口外的小土坡上,远远看着这一幕,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并天大圣站在他身旁,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
“师兄……”
王涛的声音干涩
“十个村姑……他们根本凑不出来。最后只会……”
“只会自相残杀。”
并天大圣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或者,去祸害别的村子。”
“师兄!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王涛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身拦住并天大圣,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那是十个活生生的人!她们会被逼死的!我们明明有能力…”
“有能力?”
并天大圣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有什么能力?去跟那条独角鲸打?还是去找那口中的那个大王拼命?”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王涛
“师弟,你清醒一点。那条鱼的修为深不可测,更别提那个所谓的大王,我们拿什么管?”
“可是——”
“没有可是!”
并天大圣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最后说一次——走。”
说完,他转身就要继续前行。
王涛站在原地,看着师兄决绝的背影,又回头望向那个在烈日下逐渐陷入疯狂与绝望的村庄。
他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哭喊声,那是女子被家人拖拽时的尖叫。
他能看到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包袱,眼神鬼祟地瞟向邻家的土屋——那是准备去“偷”还是“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