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好酒宴
山洞内，光线昏暗。
青紫色的奇异苔藓散发着微光，勉强照亮中央那片相对平整的区域。
黑熊大力士所谓的“好酒”宴席，实在简陋得可笑——一张粗糙的石板上，摆着两个不知什么兽头骨制成的“酒碗”，旁边就是那坛被黑熊小心翼翼放在显眼位置的“百秽穿肠酒”。
此外，只有几块风干的、不知名兽类的肉干，散发着陈年腥气。
黑熊刻意表现得热情地招呼虚空道长在一截树墩上坐下，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石床上。它伸出巨大的爪子，拍开那坛酒的泥封。
一股浓郁、醇厚、甚至带着一丝奇异果香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巧妙地掩盖了酒液深处那缕若有若无的阴秽毒性。不得不说，黑熊为了这毒酒，至少在气味伪装上是下了点功夫的。
“来！牛鼻子！今天不痛快，先干了这碗，再商量怎么弄死那几个杂碎！”
黑熊抱起酒坛，哗啦啦将两个头骨碗倒满。暗红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在苔藓微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虚空道长含笑看着那碗酒，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果香之下，那丝阴冷腐蚀的气息，在他敏锐的感知中无所遁形。他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
“无量天尊，黑熊道友盛情，贫道心领了。”
他轻轻将面前的酒碗向外推了推，语气诚恳
“只是……贫道近日正在修行一门‘净心辟谷术’，需忌食烟火，尤其忌酒，以免浊气沾染道胎，功亏一篑。今日见到道友，心中激荡，本已破例前来商议，这酒……实在是不能沾唇，还望道友见谅。”
他理由编得冠冕堂皇，抬出了修行关隘，表情真挚中带着遗憾，仿佛真的为不能共饮而惋惜。
黑熊大力士倒酒的动作僵住了，暗黄的熊眼死死盯住虚空道长，里面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焦躁。不喝？这牛鼻子怎么突然修什么辟谷术了？以前没听他说过啊！
“辟……辟谷？”
黑熊喉咙里咕哝一声，脑子飞快转动，试图找出说辞
“修、修行也不差这一碗吧？再说了，这酒是俺用山里的‘赤霞果’和‘地灵泉’酿的，不仅不浊，还能……能活血通络，对修行说不定有好处呢！”
它硬着头皮吹嘘，将那阴毒无比的“百秽穿肠酒”说成了滋补佳酿。
虚空道长心中鄙夷，面上却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气息略显“虚弱”
“道友有所不知，贫道此法凶险，正值气机交感、内景搬运的关键时刻，一丝外邪也入不得。莫说这灵酒，便是寻常清露，这几日也需慎之又慎。方才赶来与道友相见，已是勉力而为，此刻实不敢再行险。”
他边说，边“无意间”流露出一丝灵力运转不稳的迹象，仿佛真的在压制某种修炼带来的“内患”。
黑熊看着虚空道长那“虚弱”又坚持的样子，心中疑窦丛生，但更多的是计划被打乱的恼怒。
它眼珠一转，换了个策略，语气带上了不满和激将
“牛鼻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俺老熊把你当自己人，才把压箱底的好酒拿出来！现在仇家当前，正该同仇敌忾，喝碗酒壮壮胆气，商量对策！你推三阻四，是不是……看不起俺老熊？还是心里有鬼，不敢喝俺的酒？！”
它试图用“义气”和“怀疑”来施压，粗壮的熊臂环抱，暗黄的眼中射出逼迫的光芒。
虚空道长暗自摇头，这蛮熊的激将法拙劣得可笑。他脸上适时地浮现一丝“被误解的痛心”和“坚持原则的凛然”
“道友何出此言？贫道若信不过道友，又岂会应邀来此险地？实在是修行之事，关乎道基，不得不慎。若因一时口腹之欲或意气之争，坏了根本，日后岂非更无法相助道友复仇？”
他语气加重，带着一种“我为大局忍辱负重”的意味
“这样，贫道以茶代酒，敬道友一碗，聊表心意，如何？”
说着，他竟真的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倒了些清澈的液体在自己面前的空碗里，然后端起来，朝着黑熊示意。
黑熊大力士看着那碗清水，又看看自己面前那碗精心准备的毒酒，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这牛鼻子，油盐不进！自己准备了这么久，难道就让他这么糊弄过去？
不行！必须让他喝下去！
它猛地一拍石桌，故作愤怒地低吼
“喝什么清水！俺老熊这里只有酒！今天这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不然就是不给俺面子，咱们这‘同盟’，也没必要继续了！”
它图穷匕见，直接以“翻脸”相威胁，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散发出压迫性的气势，暗黄的熊眼中凶光闪烁，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强灌的架势。
山洞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酒香依旧，却已掩不住那弥漫开来的、赤裸裸的杀机。
虚空道长端着清水碗，神色不变，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或悲悯的眼眸深处，寒意渐浓。他静静地看着暴怒边缘的黑熊，仿佛在审视一头落入陷阱犹不自知、还在张牙舞爪的困兽。
这碗毒酒，看来是非要逼他喝下去了。
面对黑熊那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和翻脸逼迫，虚空道长脸上的“为难”与“虚弱”渐渐收敛。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面前那碗暗红如血、香气馥郁却暗藏杀机的毒酒上。
他端着清水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细微的颤抖，立刻被死死盯着他的黑熊捕捉到。黑熊心中一阵狂喜——这牛鼻子怕了！他果然心虚，不敢撕破脸！再加把劲，逼他喝下去！
“喝！”
黑熊再次低吼，巨爪已经按在了石桌边缘，只要虚空道长再敢推脱，它就要亲自动手了！
虚空道长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经历激烈的内心挣扎。最终，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妥协，甚至还有一丝……悲凉？
“罢了……”
他声音低沉，将手中的清水碗轻轻放下，动作缓慢得如同背负着千斤重担。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端起了面前那碗毒酒。
酒碗在他手中显得格外不稳，暗红色的酒液轻轻晃动，映照着他此刻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他低头，看着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瞪大熊眼、屏息等待的黑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认命的弧度。
“既然道友……执意如此……”
虚空道长声音干涩
“贫道……便破例一次。只望……莫要后悔。”
说完，他不再犹豫，端起酒碗，凑到唇边。
黑熊大力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暗黄的熊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虚空道长喉结的每一次滚动，心中疯狂呐喊：喝！快喝下去！
虚空道长仰起头，喉结滚动，真的将那碗酒，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清晰的吞咽声在山洞内回荡。
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