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山膏”大人
两个月的时间，在高纬世界变幻莫测的天象与险峻路途的度量下，显得既漫长又短暂。
并天大圣和王涛早已离开了那片充满了血腥记忆的山脉区域，向虚空道长曾模糊指出的、更高更远的“源初脉络”节点方向跋涉。
他们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
丹药之力虽未完全炼化，但根基已稳，修为有了长足进步。并天大圣的气息更加沉凝暴烈，王涛也不再是那副风吹就倒的懦弱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与警惕。
手中的法器，比如：青霜剑、八卦镜等也勉强能催动几分威能，成了他们在这危机四伏世界中的重要依仗。
只是，淬元珠依旧杳无踪迹，仿佛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名词。
这一日，他们翻越了一片能量风暴相对平息的丘陵地带，眼前出现了一片被低矮山峦环抱、土地呈现奇异淡金色、生长着一些形态相对温和的发光作物的谷地。
谷地中，星星点点散布着一些简陋但结实的石屋和木棚，炊烟袅袅，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渴望——对正常食物、干净水源、以及哪怕一晚安稳睡眠的渴望。
连续两个月风餐露宿，与各种怪异生物和恶劣环境搏斗，即便是他们，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并天大圣收敛了身上过于凌厉的气息，尽量显得平和，朝着村庄走去。
村口的村民看到他们，先是警惕，但发现是人形，且气息虽强却并无明显的恶意或妖邪之气后，稍微放松了些。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人的老者拄着拐杖上前，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懂的通用语询问他们的来意。
并天大圣言简意赅，只说是远行的旅人，途经此地，希望借宿一晚，用一些山中获得的寻常药材或兽皮换取些食物和清水。
老者打量了他们片刻，尤其是看到王涛虽然沉默，但眼神还算清明，并天大圣虽凶相外露，却也按捺着脾气，最终点了点头，同意他们留宿，并安排了一间靠近村边、相对独立的空石屋给他们。
村民们虽然好奇，但并未过多打扰，只是送来了干净的饮水、一些烤熟的、味道类似于土豆但带着清甜气息的块茎食物，以及两床粗糙但干燥的兽皮褥子。
躺在久违的、不那么坚硬冰冷的“床”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兽皮，两人都感到了两个月来难得的松弛。
石屋外，夜色降临，三轮异日沉入山后，天空流转着柔和了许多的极光，村子里隐约传来村民劳作归来的交谈声和孩童的笑语，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甚至有些温馨。
然而，这份宁静在深夜被打破了。
一阵低沉、浑厚、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鼓声，从村子中央的方向传来，伴随着隐约的、村民齐声吟唱的某种古老歌谣，声音庄重而神秘，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
并天大圣和王涛同时惊醒，警惕地侧耳倾听。
鼓声和吟唱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第二天清晨，两人向送来早餐的村民打听昨晚的动静。
少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与理所当然的表情，压低声音说
“那是‘祭肥礼’。每月的这个时候，我们都要祭祀‘山膏大人’，祈求祂保佑田地肥沃，作物丰收，村庄平安。”
“山膏大人？”
王涛疑惑。
“是啊！”
少年眼睛发亮，比划着
“就是住在后山神洞里的‘山膏大人’！可灵验了！自从我们开始按时祭祀，地里的‘金穗薯’长得又大又甜，山里的凶兽也不怎么来祸害了！”
并天大圣皱眉
“‘山膏’？长什么样？”
少年想了想，努力描述
“很大！很壮！皮是黑色的，鼻子很长，耳朵很大……总之，一看就很有福气，很……嗯，很威严！”
听着少年的描述，并天大圣和王涛的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黑皮、长鼻、大耳、壮硕、被称为“山膏”……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一头猪？！
祭祀……一头猪？还尊称为“大人”，祈求它保佑丰收平安？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与不解。
在这诡异的高纬世界，强大的存在他们见过不少，虎豹熊蛇，乃至道则所化的精怪，但被一个村庄如此郑重祭祀的……是头猪？
少年没注意到他们的神色，还在兴致勃勃地说
“待会儿祭祀的贡品就要送过去了，都是最好的金穗薯和最清的泉水！‘山膏大人’可喜欢了！吃了贡品，就会降下福气！”
好奇心驱使下，他们向那少年表示想远远看看“祭肥礼”，保证不会打扰。
少年犹豫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这两个外乡人还算规矩，又或许是对“山膏大人”的威能有信心，最终点头同意，但再三叮嘱他们必须躲在村边祭坛外围的矮墙后，绝对不能出声，也不能有任何不敬的举动。
上午时分，村中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男女老少皆神情肃穆，穿着相对整洁的衣物。
空地中央是一个用淡金色石块垒砌的、约半人高的圆形祭坛，坛上摆放着堆积如小山的、品质最好的“金穗薯”，以及几个盛满清泉的陶罐。祭坛前方，燃着三柱小孩手臂粗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草香。
鼓声再次响起，节奏比昨夜更加庄重缓慢。
在老者的带领下，村民们开始齐声吟唱那古老的歌谣，语调悠长，充满了祈求与敬畏。
并天大圣和王涛躲在矮墙后，透过缝隙静静观看。王涛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并天大圣则眯起眼睛，神识悄然延伸，感知着祭坛周围的能量波动。
歌谣达到高潮时，鼓声骤停。
所有村民，包括那领头的老者，都齐刷刷地朝着村子后山的方向，跪伏了下去，额头触地，姿态无比恭顺。
一阵沉重的、慢悠悠的脚步声，从后山小径传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某种满足的、低沉的“哼唧”声。
矮墙后的并天大圣和王涛，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