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毒酒
黑熊大力士怀揣着冰冷的杀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却没有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它强迫自己那充斥着暴怒的头脑“冷静”下来——这是它作为能占据一方的霸主,为数不多的生存智慧。
它知道虚空道长狡猾,正面硬撼或许能赢,但对方若一心想逃或使诈,自己未必能留住。必须用计。
什么计?黑熊的脑筋并不擅长复杂谋划,但它懂得利用对方的认知。
虚空道长或许以为它黑熊只是个头脑简单的蛮货,得知“盟友”尽丧后只会狂怒乱冲。那它就反其道而行之。
它回到了自己的山洞,翻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几坛用各种毒草、毒虫,混合着此山特有阴秽能量酿造的“百秽穿肠酒”。
这玩意儿是它以前对付一些皮糙肉厚、蛮力惊人的硬骨头时准备的,毒性猛烈阴损,发作虽不如见血封喉快,却能腐蚀灵力、溃烂腑脏,极为难缠。
它自己因为体质特殊,加上提前服用了解毒草药,才能稍微碰一点。
它取出一小坛,小心翼翼地封好。又将解药提前抹在自己舌根下。然后,它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肆无忌惮地散发霸主威压,反而刻意收敛了几分狂暴,只留下一种沉重、疲惫、带着明显挫败和迟疑的气息。
它甚至在自己那身油亮黑毛上,故意弄上了一些尘土和枯叶,显得有几分狼狈。
做完这些,它扛起石棍,揣好毒酒,开始主动、但又“不经意”地,在之前与虚空道长分别的沼泽区域附近,显露出行踪和气息。
它像一个失去了方向、又愤怒又茫然的失败者,在附近山林间“游荡”,制造偶遇的机会。
而虚空道长并未真的远离。他在暗处观察着黑熊的反应。
当他“感应”到黑熊那明显收敛了狂暴、反而透出疲惫、挫败和一丝迟疑的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这蛮熊发现狗熊它们的死讯了。
而且,看这反应……似乎没有立刻疯狂地找自己报仇,反而显得犹豫、迷茫,甚至有点……示弱?
这不符合黑熊一贯蛮横霸道的作风。事出反常必有妖。
虚空道长何等人物,心思缜密,惯于揣度人心。
他立刻分析出几种可能:
一,黑熊被一连串打击吓破了胆,真的在犹豫是否继续为敌;
二,黑熊在伪装,试图麻痹自己,伺机偷袭;
三,黑熊另有图谋。
结合黑熊那并不算高超的灵智,第一种可能性较低。第二种可能性很大,但以黑熊的性子,伪装成这样也颇为勉强。第三种……需要警惕。
他决定主动现身,试探一番。他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换上那副带着些许沉重与同情的“悲悯”面容,从一株古树后转出,恰好“撞见”了正在一片空地上显得有些“颓然”的黑熊。
“无量天尊,黑熊道友,贫道寻你多时了。”
虚空道长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方才贫道去探查那二人踪迹,有所发现,正欲与道友商议。道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看你气息浮动,似有心事?”
黑熊大力士“闻声”抬头,暗黄的熊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混合着愤怒、悲伤和茫然的复杂情绪,闷声闷气道
“牛鼻子……你回来了。俺……俺去看俺堂弟,还有老牛、病猫他们……”
它故意停顿,观察虚空道长的反应。
虚空道长神色“黯然”,轻轻叹息
“唉,贫道也略有察觉……山中接连生变,白道友之事尚未分明,狗熊、水牛、虎君三位道友竟也……恐怕,皆与那二人脱不了干系。此二人来历诡谲,手段狠毒,实乃我山中大患!”
他直接将祸水引向王涛和并天大圣,同时观察黑熊是否对“三人皆亡”的消息表现出“刚知道”的震惊,还是已经知晓。
黑熊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出“震惊”和“更深的悲痛与愤怒”
“什么?!老牛和病猫也……俺去找他们,只看到洞府破败,气息全无……果然是那两个天杀的小虫子!俺跟你们不共戴天!”
它咆哮起来,但“克制”着没有立刻暴走,反而看向虚空道长,眼中带着“希冀”
“牛鼻子,你修为高,见识广,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就剩俺们两个了……”
虚空道长心中疑窦更深。黑熊这反应,悲痛愤怒是真,但那种“寻求依靠”、“共商对策”的姿态,实在不像它。
而且,它似乎对自己“如何得知三人死讯”以及“为何恰好出现在此”毫不怀疑?
他面上不露声色,依旧是那副同仇敌忾、深思熟虑的模样
“道友莫急,仇一定要报。只是敌暗我明,那二人又奸猾狠辣,需从长计议。此地不宜久留,不若先去道友洞府暂避,商议个稳妥法子?”
去黑熊老巢?这提议看似合理,但虚空道长却嗅到了一丝请君入瓮的味道。黑熊若真想联手,为何不提议去个中立之地,或者直接追杀?反而要回它那经营多年、布满机关和陷阱的山洞?
黑熊闻言,暗黄的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得逞之色,立刻“点头”
“好!去俺那里!俺那里安全!俺……俺还存了点好酒,正好……借酒消愁,也商量商量怎么弄死他们!”
它说着,还拍了拍腰间挂着的那小坛“百秽穿肠酒”。
酒?虚空道长目光在那酒坛上微微一凝。黑熊好酒他知道,但此刻特意提及“好酒”……结合黑熊今日反常的“合作”姿态和“邀请回巢”的举动……
一个清晰的、充满恶意的可能性,浮现在虚空道长脑海。
这蛮熊……莫非想下毒?
以其灵智,正面打不过,用这种简单粗暴的阴招,倒也符合它的风格。那坛酒,恐怕就是为此准备的。
虚空道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欣然之色
“如此甚好,有酒助兴,正好商议。道友,请带路。”
他仿佛毫无防备,跟着黑熊朝着其山洞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言语间依旧是对那二人的痛斥和对黑熊的“安慰”,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留意着周围一切细微动静,尤其是黑熊身上那坛酒的气息——果然,隐隐透着一股被刻意掩盖的、阴秽的毒性。
黑熊自以为得计,压抑着心中的兴奋和杀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各怀鬼胎,前一后,走向那看似是“同盟避难所”、实则为致命陷阱的山洞。
一场看似“和解”与“共谋”的宴席,尚未开始,便已弥漫着无形的毒瘴与杀机。
而自以为猎手的黑熊不知道,它眼中那条已经入网的“鱼”,早已看穿了它的毒饵,并准备好了更锋利的鱼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