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祈求利用
院门外的死寂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那几个被无形压力“镇”在地上的汉子，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李父趴在那里，脸埋在泥土里，最初的疯狂被身体上的重压和极致的恐惧取代，只剩下无力的呜咽。
围观的人群退到了更远处，挤在一起，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扇洞开的、如同怪兽巨口的院门，以及门内那个背对他们、深灰色布袍的背影。
没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来那煞星的注意。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但人类思维的韧性，往往在绝境中显现。
极致的恐惧之后，当发现对方似乎没有进一步屠戮的意图，一些更现实、更“聪明”的念头，开始在某些人的脑子里滋生。
尤其是……当面对昨夜僵尸的威胁，以及李浩那凄惨死状带来的、对自身安危的深切恐惧时。
一个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穿着相对体面些、似乎是村里读过几年书的老账房先生，眼睛死死盯着院内并天大圣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几个被轻易“制服”的村民，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能……轻易制服这么多人！
他昨晚……看了一眼就把僵尸吓跑了！
这两个画面在他脑中疯狂碰撞、组合！
僵尸是什么？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吸人精血的怪物！是让整个村子陷入绝望的恐怖源头！
而这个外乡人……他能吓跑僵尸！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能……不怕僵尸！甚至可能……能对付僵尸！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压倒了之前对外乡人的恐惧、猜忌和仇恨。
老账房先生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左右看了看同样面如土色的村民，尤其是同样家中有青壮、同样害怕僵尸的几户人家，一股夹杂着希望和卑怯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但他不敢靠近院子，更不敢去看门内那个背影。他“噗通”一声，直接在距离院门七八丈远的地方，朝着并天大圣的背影，跪了下来！
“仙……仙长！高人！”
他用一种极其夸张、带着哭腔和谄媚的尖细嗓音喊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仙长！求仙长恕罪！恕罪啊！”
他一边喊，一边砰砰地磕头，额头撞在硬土上，发出闷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地上趴着的李父等人，也艰难地扭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并天大圣依旧背对着门口，毫无反应，仿佛没听见。
老账房先生见没反应，心中更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将自己的“领悟”喊了出来，声音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哀求：
“仙长！您神通广大！昨晚那僵尸见了您都望风而逃！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村子吧！”
他这一喊，如同惊醒了梦中人！
对啊！
这个外乡人虽然可怕，但他能吓跑僵尸！
僵尸才是眼下要命的威胁！
李浩死了，谁知道下一个是谁？自己？家人？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
人群骚动起来，一些心思活络、或者家中确实岌岌可危的人，看着老账房先生的举动，眼中也渐渐燃起了一丝绝望中的希望之火。
“扑通！”“扑通！”
又有几个人跟着跪了下来，都是村里的老人或者胆子稍大些的妇人，他们也朝着院门方向磕头，七嘴八舌地哀告起来：
“仙长！求您救救我们！”
“那僵尸晚上还来啊！我们实在没法子了！”
“只要仙长肯出手，我们……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
“供香火！我们全村供您香火！”
哀求声、磕头声此起彼伏，与之前愤怒的声讨形成了荒谬而讽刺的对比。
人性的卑怯与现实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当他们发现无法对抗甚至无法理解的力量时，第一反应从“驱逐”变成了“祈求利用”。
地上，李父听着这些哀求，眼神依旧空洞痛苦。丧子之痛并未消失，但此刻，另一种更现实的恐惧——对僵尸、对夜晚、对死亡的恐惧——也攥住了他。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浑浊的眼泪无声流淌。
院内，并天大圣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寂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远处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的村民。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多少兴趣。
只有一丝……更深的厌烦。
似乎觉得这些蝼蚁的哀求和之前聒噪一样，都是令人不快的噪音。
他连开口的兴趣都没有，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院门外那几个还被他“镇”在地上的李父等人，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那股无形的重压瞬间消失。
“呃啊……”
李父几人只觉得身上一轻，窒息的压迫感退去，连忙挣扎着爬起来，剧烈地咳嗽，大口喘气，脸上身上全是泥土，狼狈不堪。
他们惊恐地看着院内的并天大圣，再也不敢有丝毫冒犯的念头，连滚爬爬地退回到人群边缘。
并天大圣看都没看他们，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似乎穿透了村庄，投向了后山那片阴气森森、据说僵尸频出的乱葬岗方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再次转身，背对众人。
这次，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漠然：
“今晚，别出门。”
说完，他不再理会门外跪着的、站着的所有村民，径直走向里屋，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只留下门外一群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希望与恐惧交织的村民。
仙长……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今晚别出门”……是什么意思？是他会出手？还是只是警告？
没人知道。
但至少，那恐怖的外乡人，没有再驱赶他们，也没有再动手。
老账房先生颤巍巍地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和泥土，看着那寂静的院落，眼神复杂。
也许……这煞星，真的能对付僵尸？
也许……村子有救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磷火，微弱，飘忽，却让所有人在无尽的恐惧中，抓住了一根并不牢靠的稻草。
而代价是什么？没人去想，或者，不敢去想。
王涛站在院子里，看着师兄消失的背影，又看看门外那群迅速转变态度的村民，轻轻摇了摇头。
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冷漠而强大的“非人”存在，往往比直面怪物本身，更加危险。
夜幕，终将再次降临。而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这个小小的院落，等待着那个深灰色背影的主人，兑现他那句模糊的承诺，或者……带来更深邃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