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又死了
虫母宇宙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吸进了温热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甜腻的腐烂气息。发光的孢子在身边漂浮，触碰甲壳时会溅开细小的、带着神经刺激性的荧光粉。
我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巨大的、如同生物脏器内壁般的通道里爬行。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其他虫母，它们体型各异，有的甲壳狰狞布满倒刺，有的节肢细长行动悄无声息。信息素在空气中疯狂交换，传递着狩猎、警戒、服从、饥饿等等简单又强烈的情绪。
没有虫母注意我。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把我当成了从前线重伤溃退下来的残兵——我融化的甲壳和焦黑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虫母社会残酷而高效，弱者不配得到关注，只会在角落默默死去，或者成为同类的营养。
但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凭着这具身体里残留的、关于巢穴结构的本能记忆，朝着信息素浓度最高、也最“威严”的方向前进。
那是王庭的方向。
通道越来越宽阔，内壁从暗红色逐渐变为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深紫色，上面开始出现繁复的、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诡异花纹。巡逻的虫母卫兵体型更大，甲壳更厚重，复眼里闪烁着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光。
我压低身体，释放出“重伤”、“疲惫”、“卑微”的信息素混合物，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终于，我抵达了王庭的入口。
那不是一个“门”，而是一圈缓缓蠕动的、由无数细密肉须构成的活体帷幕。
帷幕后方，是一个广阔得惊人的腔室，顶部垂落着发光的水母状器官，将整个空间映照成一片诡谲的幽蓝色。
腔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由某种黑色生物质凝结而成的“王座”。
而王座之上……
斜倚着一个极胖的人类女性。
她有着一头油腻打绺的棕红色卷发，脸庞宽阔，五官挤在一起，嘴角下撇，带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又极其不耐烦的戾气。
唯一能将她与“虫母”联系起来的，是她背后伸出的黝黑、节肢状、边缘带着细密倒刺的蜘蛛腿。
那些腿时而慵懒地抖动，时而神经质地刮擦着王座，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这就是……虫母女王？
先不说用人形外表统治虫群…
这长得也太他娘丑了！
我强行压下荒谬感，赶紧操控虫母身躯，伏低，释放出我精心调配的“谄媚三件套”信息素：
卑微、崇拜、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为女王分忧的渴望。同时，我摩擦甲壳，发出嘶鸣，用我能模拟出的最“人性化”的谄媚语气开始输出：
“至高无上的女王陛下！您宇宙般浩瀚的智慧照亮巢穴，您春风般温柔的统治滋养万虫！您卑微的仆从从血火前线爬回，伤痕是荣耀的勋章，只为匍匐在您无暇的脚边，呼吸您恩赐的空气！您的美貌让发光孢子黯然失色，您的威严让星辰震颤，您……”
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肉麻词，不分中西，一股脑通过信息素和嘶鸣“喷”了出去。
虫母女王那挤在一起的眼睛懒洋洋地抬了抬，目光落在我破烂焦黑的虫母躯体上。
然后，她极其明显、极其厌恶地皱起了眉头，肥厚的嘴唇撇得更厉害了。
“啧。”
她居然发出了清晰的人类语言，声音尖细又带着油腻的腔调
“哪来的丑八怪？伤成这德行还废话一箩筐，吵得我头疼。”
她背后一根蜘蛛腿不耐烦地挥了挥，像赶苍蝇。
“来人！”
她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整个巢穴的信息素网络懒洋洋地吩咐
“把这奴才拖下去，砍了。看着碍眼，听着反胃。”
“是！女王！”
旁边阴影里，瞬间闪出两只披着暗色生物甲胄、形似人形但头颅完全是虫类复眼结构的侍卫
“等等！女王陛下！我忠心耿耿！我……”
我急了，信息素乱喷。
“吵死了，快点。”
女王翻了个白眼，抓起软榻上一颗发光的果子塞进嘴里。
咔嚓！
熟悉的骨刃切断甲壳的声音。
我的虫母头颅再次飞起，视野旋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女王嫌弃地别过胖脸，以及那两名侍卫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无头的虫母躯体拖向黑暗的侧通道。
元婴第N次仓皇逃逸，比上次更淡，几乎要散掉。
我缩在肉质通道的缝隙里，感受着灵魂层面传来的虚弱和……深深的无力感。
马屁拍错方向了。
这女王不吃古典威严崇拜那一套，甚至可能讨厌虫子形态的奉承。她喜欢什么？人类宫廷的阿谀？可她明明统治着虫群……
等等。
我猛地抓住一线灵光。
她化形成了人类，虽然是又丑又胖，但住在铺着菌毯软榻的“宫殿”里，说着人话，嫌弃虫形的我“丑八怪”、“碍眼”……
她不是在模仿人类。
她是在向往，或者扮演她想象中的“人类贵族/女王”生活！
而一个肥胖、丑陋、却拥有无上权力、统治着恐怖虫群的女人，她最渴望听到的奉承是什么？
不是“威严”，不是“力量”！
是美貌。是风度。是她扮演的这个角色，被认可，被追捧！
我刚才夸她“宇宙智慧”、“春风统治”都跑偏了！
我该夸她“雍容华贵”、“仪态万方”、“风华绝代”啊！哪怕她长得像一坨发霉的肉山！
我错了。错得离谱。
现在，身体又没了。材料又丢了。
但……我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
元婴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不存在的眼睛。
下一次。
下一次，我需要一具人形的身体。
一具能说出标准人类奉承话，能做出优雅礼仪，最好还能带点“艺术修养”的皮囊。
然后，再来觐见这位口味独特的女王！
至于材料……应该还没被销毁，虫群社会效率高，但处理垃圾也需要流程。
还有机会。
元婴飘起，朝着巢穴中“废物处理”区域的信息素方向，小心翼翼地寻去。
这次，得找个能说会道、模样至少不吓人的人形载体了。
拍马屁，也是个技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