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查尔斯带来的影响
然后,他推开了隔离所那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破烂木门。
里面的景象是人间地狱。病人横七竖八地躺着,身上遍布黑斑和肿大的淋巴结,恶臭几乎凝成实体。看到鸟嘴面具出现,一些人发出惊恐的呜咽,向后缩去;另一些人则用浑浊的眼睛投来绝望的乞求。
“请……救救我……”
一个蜷缩在母亲尸体旁的少年伸出手,手指尖端已经发黑。
查尔斯在他面前蹲下,鸟喙几乎碰到少年的额头。
“强烈的求生意志……但瘟疫的进程已深入骨髓。常规手段无效。”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而专注
“不过,你的痛苦非常……典型。适合进行终极净化手术。”
“手术……”
少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的。这会解除你所有的痛苦。”
查尔斯的手按上了少年的胸口。
没有切割,没有流血。少年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轻微痉挛,随即彻底松弛。他皮肤上的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平复,濒死的潮红褪去,变成一种毫无生机的、大理石般的苍白。
他“痊愈”了——以一种绝对静止、永远安详的方式。查尔斯轻轻将少年平放在地,姿态如同整理床铺。
“成功病例一。净化的终点是永恒的平静。”
隔离所里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混乱!
这不是治疗,这是索命的鬼魅!
“恶魔!他是恶魔!”
“跑!快跑啊!”
还能动的人哭嚎着冲向门口。
查尔斯站了起来,似乎对这场面有些困扰。
“无序的逃跑会导致瘟疫进一步扩散……不符合公共卫生原则。”
他摇了摇头,从医疗箱里取出了另一样东西——不是手术刀,而是一个类似黄铜铃铛,却布满细小气孔的器具。
他轻轻摇晃。
一股无形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波动扩散开来。所有正在逃跑的人,无论距离门口多远,都在同一瞬间僵住,仿佛被冻结在时间中。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上,眼珠无法转动,只有微微颤动的瞳孔显示他们还活着——暂时地。
“群体性抑制,为有序净化创造条件。”
查尔斯平静地陈述,开始挨个“处理”。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屠杀。他在分类、比较、记录。时而停下,在随身携带的、用某种奇异皮革订成的笔记本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快速记录:
“肺部浸润型,响应铃音频率三,净化表现为呼吸中止……”“败血型,接触式净化效率高于气雾式……”
隔离所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有呻吟,不再有哭泣。只剩下一片形态各异的“静止”——站立的灰烬人形、安详平卧的苍白躯体、一小堆失去形态的油状物……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混合了灰烬、甜腥与死寂的怪异气味。
查尔斯站在中央,环顾他的“成果”,鸟喙面具微微上下移动,似乎在点头。
“样本覆盖度显著提升。但对照组的缺失仍需补足……”他想起那两个逃走的流浪汉,“自然病程的终点观察……需要跟进。”
他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收好铃铛和采集瓶,提起医疗箱,推开寂静无声的隔离所大门,重新步入夜色。
………
“上帝啊,我宁愿去前线跟英国人拼命……”
一个年轻士兵嘟囔着,用浸了醋的破布死死捂住口鼻。
领头的老兵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戟。他经历过太多,直觉告诉他,太安静了。隔离所平时就算到了后半夜,也该有些濒死的呻吟或哭泣,可现在,死寂一片,连老鼠窸窣的声音都没有。
木门虚掩着。
“喂!里面还有人喘气吗?”
老兵喊道,用戟尖推开门。
火把的光晕滚入黑暗,照亮了内部的景象。
时间仿佛凝固了。
无数人躺在地上,死了!
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伤口,甚至……没有腐败。只有绝对的、完成态的“死亡”,以多种超出他们理解的形式陈列于此。
“圣……圣母玛利亚……”
年轻的士兵腿一软,跪倒在地,呕吐起来,尽管胃里空空如也。
另一名士兵画着十字,嘴唇哆嗦着,却念不出一句完整的祷词。两名掘墓人直接瘫坐在地,眼神呆滞。
老兵的心脏狂跳,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不是没见过尸山血海,但这是不同的。这不是战争,不是瘟疫自然的结果。这是一种……被整理过的、展示性的终结。
“魔……魔鬼……”
他终于嘶哑地挤出这个词,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是魔鬼来过了!这是恶魔的行径!”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那些“安详”躺着的躯体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这会不会是某种伪装?某种邪灵附体?他颤抖着,用戟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最近一具苍白“尸体”的手臂。
触感冰凉、坚硬,如同石材。
没有反应。
但就在戟尖离开的刹那,那手臂接触点的皮肤,竟像脆弱的石膏一样,裂开细密的纹路,然后小片小片地剥落,露出下面同样是灰白色、毫无结构的“内部”。没有骨骼,没有肌肉。
“啊啊啊——!”
老兵终于崩溃,惊恐地后退,撞翻了火把。火焰舔舐地面,点燃了那滩黑色的油状物,却发出诡异的、幽蓝色的冷光,没有热量,只有更浓的甜腥味弥漫开来。
“烧了它!把这里全烧了!”
老兵歇斯底里地喊道
“不能留!这是亵渎!会把厄运带来!”
他们连滚爬爬地逃出隔离所,点燃了所有能找来的稻草和木头,疯狂地扔向那栋建筑。火焰升腾起来,但燃烧得异常缓慢、沉默,几乎不发出噼啪声,只是持续散发着那股甜腥和灰烬混合的怪味,飘向清晨即将到来的天空。
消息以比黑死病本身更快的速度,在恐慌中炸开。
“公墓边的隔离所!所有人都被魔鬼杀了!”
“鸟嘴!有人看到鸟嘴恶魔进去了!是瘟疫医生的样子!”
“那是死神的使者!他来收割了,不分健康还是患病!”
“我就说他们是带来灾难的!”
谣言迅速扭曲、发酵。市政当局试图压制,但恐惧已经失控。
愤怒而无知的矛头,首先指向了所有还在试图履行职责的医生、理发匠外科医生,甚至只是穿着深色衣服的陌生人。
几处医生的住所被暴民冲击,草药被焚烧,医疗器械被砸毁。更可怕的是,一些出现轻微症状的人,因害怕被“魔鬼医生”找上,或害怕被邻居指认为“传播者”,开始隐瞒病情,甚至逃入城市深处,将瘟疫的种子带向更广阔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