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王涛被暴打
王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拖着浑身伤痛、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挪回那个城郊结合部、散发着霉味和隐约血腥气的自建房地下室的。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腹部被殴打的地方火烧火燎地痛，嘴角破裂，眼睛也肿了一只。夜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但更冷的是心里那片荒芜的死寂。
他推开虚掩的、作为掩饰的杂物间破门，沿着狭窄陡峭的水泥台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地下室的潮气和消毒水味混合着并天大圣身上那股特有的、冰冷的破灭与圣意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旧电视依旧开着，无声地闪烁着午夜节目的光影，投在并天大圣盘坐的身影上。他闭着眼，龙骨焚髓矛横放在膝头，暗红色的裂纹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微微起伏。
王涛看到这个身影，一直强行压抑的委屈、恐惧、痛苦、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的堤防。他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诉苦：
“师弟……师弟啊！我完了……我真的完了……彩票……我的彩票中了……一千万！一千万啊！”
他声音嘶哑，因为激动和伤痛而断断续续。
“可是……可是还没等我高兴……就被抢了！就在那个破旅馆！三个人……他们打我……抢走了彩票……还有手机……全都没了……呜呜……”
他捂着脸，身体因为抽泣和疼痛而颤抖。
“我好痛……浑身都痛……钱没了……希望也没了……我们怎么办……钉锈怎么办……师尊说的那个地方……我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我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他的诉苦充满了自怜和绝望，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渴望一点回应，哪怕是一句冰冷的嘲讽，或者一个不耐烦的指令，也好过这死寂的沉默。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接连的打击逼疯了。
然而，并天大圣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依旧保持着盘坐调息的姿态，呼吸悠长而平稳，仿佛王涛的哭诉、一千万的得失、抢劫的暴力，都只是耳边微不足道的蚊蝇嗡鸣，连让他心绪泛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王涛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哽咽。他抬起头，肿着眼睛，看着黑暗中并天大圣那张毫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漠然厌烦的侧脸。
“师弟……你……你说句话啊……”他怯懦地，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祈求道。
就是这一声带着哭腔的祈求，似乎终于触动了并天大圣那根名为“不耐”的神经。
他血瞳骤然睁开！
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噪音”和“弱者哀鸣”的厌弃。那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瞬间冻住了王涛的哭嚎。
“吵。”
并天大圣吐出一个字。
下一个瞬间，王涛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噗——！”
王涛整个人像被卡车迎面撞上，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他离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堆满杂物的墙角，哗啦啦撞倒了一堆空瓶罐和废旧工具。
剧痛！比之前被混混殴打猛烈十倍、深入骨髓的剧痛！肋骨至少断了几根，内脏仿佛都移了位。他蜷缩在杂物堆里，连痛呼都发不出来，只能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撕裂般的痛楚。
并天大圣缓缓收回随意挥出的手掌，仿佛只是拂去一粒灰尘。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重新闭上了眼睛，气息再次沉凝下去，回到了那深不可测的调息状态。
仿佛刚才那随手一击，打飞的不过是一只恼人的苍蝇。
地下室里，只剩下王涛极度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和电视里无声闪烁的光影。
他躺在冰冷的杂物堆里，浑身是血，剧痛席卷了每一个细胞。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颗彻底冰冷、碎裂的心。
诉苦？期待回应？同门之情？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并天大圣那扭曲残暴的性情面前，这一切都是笑话。
他的苦难，他的绝望，他的生死……在并天大圣眼中，恐怕还不如调息时气血运行是否顺畅重要。
钱被抢了，是废物。
被打伤了，是活该。
哭诉扰了清静，就该被一巴掌拍个半死。
王涛睁着肿痛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渗水的霉斑，视野因为疼痛和泪水而模糊。
他不再哭了，连抽泣都停了。
一种比绝望更深沉的东西，在他眼底最深处，缓缓凝结。
那是心死之后，一片荒芜的、冰冷的寂静。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再遭遇什么，无论是死是活，都不要再对眼前这个“师弟”，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期待了。
他必须靠自己。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阴死淤结处”，是虫母的巢穴，是比抢劫犯凶恶百倍的怪物……
他也只能，独自去闯。
因为回头，只有更冰冷的死亡，或者比死亡更屈辱的漠视与暴力。
王涛在剧痛和冰冷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休息，需要一点时间，让断裂的骨头和破碎的意志，勉强粘合起来。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连再次尝试呼唤师尊的力气和精神都没有了。
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带着血沫和肋骨的刺痛。被抢劫的伤，加上并天大圣那一击，让他彻底成了废人。
别说去探索什么“阴死淤结处”，他现在连站起来走出这个地下室，都成了奢望。
饥饿、寒冷、剧痛，还有更深邃的绝望，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残存的意识和生命力。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他知道，如果再不吃点东西，喝点水，找个稍微暖和点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无声无息地腐烂，就像角落里那些无人问津的垃圾。
而并天大圣……那个身影依旧盘坐在阴影里，仿佛一尊无情的雕像。王涛甚至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恐惧和心寒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意识的最后支柱。
他必须弄到点吃的，弄到点钱，哪怕只够买一个最便宜的面包，一瓶水，一贴最劣质的膏药。
怎么弄？
偷？抢？他现在这状态，出去就是送死，或者被当成乞丐轰走。
打工？哪个地方会要一个满脸是伤、站都站不稳、来历不明的人？
他颤抖着，再次摸遍全身每一个口袋。除了那冰冷沉寂的黑石和那张嘲讽般的“谢谢参与”废纸，一无所有。连最后那枚可能遗落的硬币都没有。
乞讨。
这个他曾经觉得无比羞耻、绝对无法接受的词语，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带着冰冷的现实分量。
是抱着可笑的尊严，死在这阴暗的地下室角落里？
还是放下一切，像条野狗一样爬出去，向过往的行人伸出颤抖的手，换取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王涛闭上了眼睛，两行混着血污的泪，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