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虚空道长的道观
他不是逃跑,也不是继续投掷。
他做出了一个让虚空道长都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用尽最后爆发力,猛地向前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虚空道长因扫落飞矛而自然挥出的、一道凌厉的拂尘气劲!
然后,在翻滚起身的半跪姿态中,他右手那柄一直紧握的、沾满血污、裂纹密布的主破矛,被他当作一支巨大的标枪,全身肌肉贲张,眼神凶狠如濒死野兽,朝着因为连续格挡飞矛、身形有极其微小凝滞的虚空道长,用尽所有意志、灵力和生命潜能,暴吼着投掷而出!
“给老子——中!!!”
这一矛,不再是胡乱投掷。
这一矛,倾注了他所有的恨意、恐惧、和不甘!
这一矛,快!准!狠!直取虚空道长胸膛!
那破矛之上残留的猎户煞气、各色妖血、以及并天大圣此刻决死的意志,竟然让它发出了一声低沉凄厉的嘶鸣!
虚空道长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对方在胡乱投掷完所有“垃圾”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记真正的杀招!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刁钻,正在他旧力略消、新力未生、且心态因对方“蠢行”而略有松懈的刹那!
仓促间,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仙风道骨的姿态,只能将拂尘在胸前一横,清辉暴涨,形成一面光盾,同时身体极力侧闪!
“铛——!!!”
破矛狠狠撞在清辉光盾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光盾剧烈荡漾,裂纹隐现!矛尖甚至透过光盾的削弱,依旧带着余势,擦着虚空道长侧身的道袍划过,“嗤啦”一声,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和细微的血口!
虽然没有造成重伤,但他被击中了!被一个重伤垂死、如同丧家之犬的家伙,用一柄破矛,正面击中了!
虚空道长踉跄后退两步,看着道袍上的破口和手臂上那细微却火辣辣的伤口,再抬头看向远处那个半跪在地、因为耗尽所有力气而剧烈喘息、眼神却依旧死死瞪着他的并天大圣……
一股比之前被口臭熏吐、被石头砸裆更加复杂、更加让他感到危险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不是运气,不是巧合。
这是在无数次绝境追杀中,被硬生生逼出来的、如同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和狠辣决断!
这个叫并天大圣的家伙,其凶性和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直觉,远比他之前预估的,要可怕得多!
并天大圣见一击未能致命,眼中闪过绝望,却毫不犹豫,连那柄主破矛都不要了,转身连滚爬地冲回浅坑,再次扛起王涛,朝着山缝更深处、光线更加昏暗、地形更加复杂的区域,亡命奔去!
虚空道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追击。
他看了看地上那些被自己扫断的粗劣矛杆,又看了看远处那柄斜插在地、兀自微微颤动的破矛,再感受着手臂上那道微不足道却异常刺痛的伤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忽然意识到,要拿下这两个人,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得多。他们就像两只浑身是刺、且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长出毒刺的困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无论多麻烦,这两个人,必须清除。他不再保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凌厉的青光,以更快的速度,追入了那片昏暗的山缝深处。
好的,让命运(或作者的恶意)将这最后的逃亡,引向最讽刺、最危险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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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天大圣扛着王涛,在崎岖昏暗的山缝深处亡命奔逃。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全凭一股绝不能停下的意志在支撑。背后的追兵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越来越近,虚空道长显然已经调整好状态,不再受那些“意外”干扰,全力追击。
眼前的山缝越来越窄,怪石嶙峋,几乎无法通行。就在并天大圣几乎绝望,以为要被堵死在这绝地之时,前方豁然开朗!
山缝尽头,竟然连接着一片相对平坦的小山谷。谷中薄雾缭绕,灵气(相对其他地方而言)似乎要温和纯净一些。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依着一面爬满发光苔藓的平滑岩壁,竟矗立着一座古朴雅致的道观!
道观规模不大,白墙青瓦,飞檐斗拱,与这高纬世界怪诞的风格格格不入,反而透着一种中正平和、返璞归真的气息。观门紧闭,门楣上似乎悬着一块匾额,但被上方垂落的、散发着淡蓝微光的藤蔓枝叶半遮半掩,看不真切。观前还有一小片打理得颇为整齐的药圃,种植着一些形态温和、散发着清香的灵草,与周围野蛮生长的奇诡植物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竟然有人家?还是道观?!
并天大圣心中猛地一跳!在这鬼地方遇到人烟,而且是看似正常的道观,简直是绝处逢生!观主或许是个隐居的高人?或许能提供庇护?就算不能,躲进道观里,凭借建筑复杂地形,也能和那牛鼻子周旋一番!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也无力去辨认那被藤蔓遮掩的门匾上写的是什么字。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窦。
他鼓足最后力气,踉跄着冲向那道观紧闭的大门,用肩膀狠狠撞去!
“吱呀——”
门,竟然没锁,应声而开!
并天大圣扛着王涛,如同两颗滚地葫芦般跌进了道观之中,反手用尽全力,“砰”地一声将观门关上,甚至还摸索着找到门闩,颤抖着插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门板,和王涛一起滑倒在地,只剩下剧烈如风箱般的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道观内部陈设简洁,一尘不染。正堂供奉着一尊面容模糊、气息中正平和的石像,香案上摆放着青铜香炉和几卷竹简。两侧有厢房,廊柱古朴,地面是打磨光滑的青石。
这里安静得出奇,除了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与观外的腥风血雨仿佛是两个世界。
并天大圣心头稍定,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夹杂着一丝侥幸涌了上来。
他挣扎着看向昏迷的王涛,又警惕地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虚空道长的气息……似乎停在观外不远处,没有立刻攻进来?是忌惮这道观主人?还是……
并天大圣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他此刻身处的,这处看似唯一救命稻草的“安全屋”,正是虚空道长在此山中的隐居潜修之所——“虚空观”。
那门楣上被藤蔓半掩的匾额,正是“虚空”二字。
他带着王涛,一路被虚空道长追杀,最终,竟然自己跑进了追杀者的老巢,还从里面闩上了门,以为找到了庇护所。
这简直是命运最残酷、也最滑稽的捉弄。
门外,虚空道长静静立于药圃边缘,看着那扇紧闭的、属于自己道观的观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有荒谬,有冰冷,还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
他缓步上前,伸出手,却没有去推门,而是轻轻抚过门边一株看似寻常、实则与他心神相连的感应灵草。
观内的一切,包括那两人粗重的呼吸、惊恐的心跳、以及他们所在的位置,瞬间清晰地反馈到他的识海之中。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再无任何伪装的、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瓮中之鳖。
而且,是自己撞进瓮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