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破防绝户锥”
暗紫色的、带着邪异气息的血液,仍在从被粗暴拔出的伤口处汩汩涌出,渗入滚烫的黄沙,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带着腥甜与焦糊味的烟雾。
它尝试抬起一只前爪。
仅仅是最轻微的移动,一股难以形容的、牵扯着全身神经的尖锐痛楚,便从下腹爆炸般蔓延开来,让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到极点的闷哼。
“呃……吼……”
声音不再震耳欲聋,反而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嘶哑。
它低头,看向自己捂住伤处的前爪——指缝间,暗紫色的血液已经将鳞甲染得污浊不堪,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不祥的黑色纹路正顺着伤口边缘向周围健康的鳞片缓慢侵蚀。
那是“破防绝户锥”残留的怨念能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持续破坏着伤口的愈合,并不断提醒它刚才发生了什么。
耻辱。
剧痛。
虚弱。
这三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吞噬它那亘古以来便主宰一切的凶性与傲慢。
它再次抬头,猩红的瞳孔死死锁定远处瘫在沙地上的并天大圣。
那个人类,看起来比它更惨——胸口塌陷,左臂白骨森森,七窍血迹未干,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只要它过去,哪怕只是用尾巴轻轻一扫,就能结束他的性命。
可是,这短短几十丈的距离,此刻却仿佛成了天堑。
每移动一寸,都需要对抗那几乎能让它意识涣散的剧痛。强行追击,或许能杀死那蝼蚁,但它自己也可能因为伤处彻底崩裂、失血过多,或者被那阴邪能量进一步侵蚀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它甚至能感觉到,某种重要的、属于雄性本源的东西,正在随着血液和剧痛快速流失。
那不仅仅是繁殖的能力,更是一种支撑它凶暴气焰的、无形的“势”。
吃人鳄鱼喉咙里翻滚着低沉、不甘、暴怒到极致的呼噜声,却无法再向前挪动半步。
它只能像一座受伤的、流淌着污血的肉山,矗立在沙漠中,用那双燃烧着滔天恨意却又无法掩饰一丝虚弱的猩红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瞪着并天大圣。
这是一种僵持。
一种由极致的痛苦造成的、荒诞而又无比残酷的僵持。
猎手与猎物,都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被放逐在这片滚烫的沙漠里,只能依靠目光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厮杀。
…………
并天大圣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最初被鳄妖那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碾碎。
但几息过去了,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咳出几口沙粒和血沫,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巨鳄。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巨鳄眼中依旧沸腾的杀意,但也看到了那杀意之下,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凝滞。
看到了它微微颤抖却无法迈步的巨爪,看到了它下身那片不断扩大、冒着诡异烟雾的血污。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
那一下……真的重创了它?
它……动不了了?
希望,如同冰原下的火星,微弱却顽强地重新燃起。
他不知道那“破防绝户锥”到底造成了多大伤害,但看这畜牲的样子,显然不是轻伤。它眼中的暴怒有多炽烈,此刻无法行动的屈辱和痛苦就有多深。
“哈……哈哈……”
并天大圣想笑,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他想爬起来,但身体同样不听使唤。刚才掷出短锥,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于是,局面变成了最诡异的一幕:
万里无垠的灼热沙漠中,一头山岳般的上古凶兽,与一个奄奄一息的人类修士,相隔几十丈,各自瘫在自己的血泊里。
一个因为极致的、深入根本的伤痛而无法行动,只能用目光宣泄着毁灭一切的恨意。
一个因为油尽灯枯、重伤濒死而无法逃离,只能瘫在地上,用残存的意识死死盯着对方,祈求那痛苦能持续得更久一些。
风卷起沙粒,拍打在双方的身上、伤口上。
烈日无情地炙烤着,蒸发着血液中的水分,加剧着虚弱。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沙漠里,仿佛被拉长、凝固。
每一秒,对双方都是煎熬。
并天大圣在煎熬中,靠着一股不肯咽气的执念强撑,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反复徘徊。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先晕过去。一旦失去意识,就真的完了。
吃人鳄鱼则在煎熬中,与那摧毁性的痛苦和不断流失的力量搏斗。
它在尝试调动体内那股古老的、源于沼泽深处的生命力,去对抗伤口的邪能,去修复那可怕的创伤。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每一次生命能量的涌动,都伴随着剧烈的、让它眼前发黑的痛楚。
但它必须尝试。
因为它知道,对面那只蝼蚁,状态比它更差。
它在与时间和痛苦赛跑,只要它能比那蝼蚁先一步恢复哪怕一丝行动力……
只要一丝。
它就能将此刻所承受的一切耻辱与痛苦,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猩红的瞳孔,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渺小的身影。
而并天大圣,也死死回瞪着那双眼睛。
目光的交锋,在此刻,比任何刀剑都更凌厉,更消耗心神。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
看谁,先被痛苦或死亡吞噬。
看谁,能撑到对方先倒下。
沙漠无言,唯有热风呜咽,如同为这场陷入泥淖的生死对决,吹奏着苍凉的号角。
时间在死寂中对峙、流淌。
并天大圣的意识在黑暗边缘浮沉,但每当要彻底沉沦时,对面那双死死钉在自己身上的、猩红如血狱的眼睛,就会像冰锥一样刺醒他。
不能睡……睡了,就真死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
渐渐地,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力量,正从身体最深处、从那几乎干涸的丹田元婴的残烬中,缓慢地渗出来。不是灵力,更像是生命本源被压榨到极致后,肉身自发的、野兽般的求生回响。
他的手指,在滚烫的沙粒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是手臂。
化神巅峰的肉身,毕竟经过了无数次灵力淬炼和天材地宝的滋养,其本身的强度、韧性和恢复力,远非凡人甚至低阶修士可比。灵力枯竭了,但這具躯壳的底子还在。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臂撑起上半身,左臂白骨触目惊心地耷拉着。
每动一下,胸腔都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咬牙忍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吃人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