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虚空道长
虚空道长笑容愈发和煦,成竹在胸
“白道友心气虽高,却也最重‘规矩’与‘因果’。那二人行径,在咱们看来是冒犯,在它看来,或许便是‘乱序’、‘阻道’。只需稍加点拨,让它觉得清除此二人,是在扫清自身道途障碍、理顺心中郁结,它自然会出手。何况……”
他语气微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微妙暗示
“白道友困守溪边已久,也需要一点‘外来的变数’和‘成功的宣泄’,来稍稍证明自己,不是吗?此事若成,于它,于你我,都是好事。”
黑熊大力士想了想,觉得有理。
它虽然想亲手报仇,但能让那深不可测的白蛇精代劳,既省力又保险,何乐而不为?反正只要那两人死得够惨就行!
“好!就按你说的办!快去跟花园白蛇说!”
黑熊催促道。
虚空道长含笑点头
“道友在此稍候,贫道去去便来。定会让白道友,‘心甘情愿’地走这一趟。”
说罢,他身形一晃,靛蓝道袍在沼泽雾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已然朝着花园白蛇所在的溪畔飘然而去。
他的算盘打得极精:自己依旧躲在幕后,维持“超然”与“伪善”的形象;激化白蛇心中怨气,借它这把更锋利、更不可测的“刀”去杀人;无论成功与否,都能进一步观察白蛇的实力与心性,加深对它的了解与掌控;最后,还能卖给黑熊一个人情,巩固同盟。
一石数鸟,阴险至极。
很快,虚空道长便来到了那片溪流潺潺、白“苇”摇曳的静僻之地。
花园白蛇依旧一袭白衣,静立水边,望着缓缓流动的粘稠溪水,背影孤寂,周身弥漫着化不开的停滞与怨念之气。
虚空道长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忧色,缓步上前。
“白道友,贫道有要事相告,关乎山中清静,亦可能……关乎道友心中那未竟之道。”
他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沉痛。
白衣男子缓缓转过头,苍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漠然,但听到“未竟之道”四字时,空茫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荡开。
虚空道长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恳切,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充满暗示与引导的诉说。他将王涛和并天大圣描绘成“不知敬畏、搅乱秩序、阻断灵机、身染血孽”的灾星,尤其强调他们“慌不择路”、“肆意妄为”可能“污染灵脉”、“堵塞上升之途”……
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撩拨着花园白蛇心中那根最敏感、最痛楚的弦——对“路断”、“秩序崩坏”、“上升无门”的极致厌恶与恐惧。
渐渐地,白衣男子那双空茫的眼睛里,漠然被一种冰冷的、越来越清晰的怒意所取代。那并非黑熊般狂暴的怒火,而是一种沉淀的、带着绝望反弹意味的森寒杀机。
“……此等孽障,不除不足以正山规,不清不足以慰道友心中不平。”
虚空道长最后总结,语气凛然
“不知道友,可愿为这山中清净,也为自身道心通透……走这一趟?”
花园白蛇沉默着,良久,他缓缓抬起苍白的手,轻轻抚过身边一株洁白如雪、却毫无生气的“芦苇”。
“路……若真是被人刻意弄脏、堵塞……”
他声音平直,却比溪水更冷
“那清理一下,也好。”
他转过身,白色的衣衫无风自动,朝着虚空道长所示意的、王涛与并天大圣逃离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脚步依旧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要将一切“障碍”都湮灭的冰冷意味。
虚空道长站在原地,望着白蛇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沉重忧色瞬间消散,重新浮现那抹高深莫测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好了,最锋利、最不可预测的刀,已经出鞘。
并天大圣拖着昏迷不醒的王涛,在湿滑泥泞的沼泽边缘艰难跋涉。
每走一步,王涛腿上的伤口就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渗出更多暗红的血,并天大圣自己的后背也火辣辣地疼,灵力接近枯竭,手中的破矛成了临时的拐杖。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该死的地方,找个稍微干燥安全点的地方,看看王涛还有没有救——至少,得让他能撑到能向吕奉先交代的程度。
就在他咬牙扛着王涛,试图越过一片长满滑腻苔藓的低矮石坡时,前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凝固。
流动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微风停了。远处沼泽水面细微的波纹仿佛被冻结在时间里。连三轮异日投下的惨淡光线,都似乎变得粘稠、迟缓。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带着无尽滞涩与怨怼的威压,如同无声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悄然弥漫,将他二人彻底笼罩。
并天大圣猛地顿住脚步,心脏骤缩,一股远比面对黑熊、鳄鱼时更甚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感觉……不是直接的杀意,却更令人窒息,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拖入一片停滞的、充满不甘的泥潭。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的石坡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依旧是素白长衫,纤尘不染,与周围污浊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
花园白蛇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首,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两人。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空茫的漠然,但此刻,这漠然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恐惧——那是一种居高临下、视万物为停滞尘埃的彻底无视。
“你们……”
白蛇开口,声音平直,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令人不悦的事实
“弄脏了路。”
并天大圣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周围的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
他握紧了手中的破矛,但这曾经让他感到一丝依仗的武器,此刻在对方那无形的威压下,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前辈……我们只是路过……”
并天大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解释。
“路过?”
白蛇缓缓重复,空茫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讥诮的神色
“带着血,带着伤,带着……搅乱的气息路过?”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抬起一只苍白的手,对着并天大圣轻轻一拂。
没有灵力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并天大圣却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阴柔却无可抗拒的巨力凭空生成,不是冲击,更像是他所在的那片空间本身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抹”了一下!
“噗!”
他如遭重击,胸口一闷,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连同肩上扛着的王涛,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在后方一片湿软的泥地里!手中的破矛脱手飞出,不知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