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查尔斯·德·洛姆死亡
塞纳河畔的“净化”刚刚完成，空气里还残留着甜腥与死寂的混合气息。
查尔斯·德·洛姆合上笔记本，正要迈步离开，鸟喙面具却忽然定格，微微转向侧方虚空。
并非视觉或听觉的感知，而是一种存在性的扰动。
仿佛这片刚刚被他“消毒”过的时空，忽然被投入了一颗更高维度的、沉重而辉煌的“石子”。涟漪荡开，规则轻颤。
下一刻，光芒涌现。
并非阳光的温暖，亦非火焰的炽烈，而是一种纯粹的、厚重的、仿佛由无数信念与戒律凝结而成的金色佛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河畔的黑暗、污秽乃至查尔斯周身那概念性的“静止”领域，都映照得纤毫毕现，却也在无形中对其进行着排斥与净化。
光中，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那是一尊丈六金身，通体犹如赤金铸就，宝相庄严，面含慈悲微笑，眼眸半开半阖，内蕴无穷智慧与寂灭之意。身披简朴袈裟，却流转着万千梵文虚影。正是那尊觊觎龙骨焚髓矛、一念便将并天尊者放逐至此的金身使者佛。
他并非亲临本体，乃是一缕强横的意念化影，携带着本尊的部分威能与意志，巡游此界，或许是观察“实验品”并天尊者的状况，或许是感应到了此界异常的死亡规则波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地上那些士兵留下的、非自然死亡的奇异残迹上，又缓缓抬起，看向了场中唯一“活动”的存在——查尔斯·德·洛姆。
“阿弥陀佛。”
金身使者佛开口，声如洪钟大吕，却又奇异地凝于一点，不惊扰远处尘世，只在这方寸间回荡
“此界浊恶，死气郁结，竟有施主行此……别致超度之法。然手法偏激，戾气缠身，已入外道魔障。观汝形貌，非人非鬼，执念深重，所持‘净化’之理，实为‘断绝’之毒。”
他的话语，直接触及了查尔斯行为的本质，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与一丝淡淡的、宛如看见新奇害虫般的兴趣。
查尔斯静静地听着，鸟喙面具毫无变化。在金身使者佛出现并开口的瞬间，他数据库般的大脑已经开始了高速分析：
目标：未知高阶能量生命体。
表现形态：高度有序的光能与信息聚合，疑似宗教偶像崇拜产物具现化。
能量性质：与当前世界基底规则存在显著差异，具有强烈排他性与转化倾向。
健康评估：无已知物理性疾病迹象。精神状态显示为高度结构化、目的明确的偏执信念体系，可能归类为“系统性认知固着症”或“形而上学完美主义强迫症”。
威胁等级：极高。其存在本身，即对“瘟疫”多样性及自然病程构成根本性否定与威胁。其“秩序”倾向，可能试图干涉乃至终止我的研究。
“一种……前所未见的‘瘟疫’形态。”
查尔斯终于开口，金属摩擦的声音里竟透出一丝炽热的学术兴奋
“高度统一、排他的信念体系，覆盖个体与潜在群体，表现为对现有‘不完美’状态的绝对排斥与主动‘净化’倾向……可暂命名为‘绝对秩序性认知感染综合征’。极具研究价值。”
他将金身使者佛，直接判定为一种新型的、更宏观的“瘟疫”载体与源头！
“施主执迷不悟。”
金身使者佛微微摇头，慈悲笑意不变，却透出冰冷
“此等污秽之念，当予洗涤。”
他并未动用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抬起一根金色手指，朝着查尔斯，轻轻一点。
“唵！”
佛门真言吐出，化作一个实质般的金色梵文，朝着查尔斯印去。所过之处，河畔残留的甜腥死气如沸汤泼雪般消散，被一种中正平和、却蕴含强大“格式化”力量的金光取代。这一指，意在“点化”，或者说，强行以佛门清净秩序之理，冲刷、覆盖查尔斯那套独立的、被视为“外道毒素”的认知与存在法则。
查尔斯动了。
他首次表现出了明确的、如临大敌的应对。他没有试图躲避那看似缓慢、实则锁定时空的金色梵文，而是猛地打开了医疗箱！
里面并非手术刀或药瓶，而是涌出了一片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暗。这黑暗并非虚无，它由无数细微的、挣扎的、痛苦的呢喃与绝望的意象构成，是查尔斯漫长岁月中收集、提纯的“瘟疫”概念精华，是疾病、死亡、无序、个体痛苦的终极体现。
黑暗如潮水般迎向金色梵文。
嗤——！！！
僵持仅持续一瞬。
查尔斯在能级和规则层面上，遭到了压制。金色梵文缓缓推进，黑暗节节败退、蒸发。
“目标对‘疾病’概念具有极高抗性，乃至否定性。”
查尔斯急速分析，声音依然冷静
“常规‘净化’手段无效。需升级应对协议。启动……‘终极诊断’。”
他猛地将医疗箱完全敞开，箱口对准金身使者佛，自己则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尊金佛。鸟喙面具的眼孔后，两点幽光炽亮到极点。
并非攻击，而是最深层次的“扫描”与“定义”。
他要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强行将金身使者佛这一“绝对秩序体”，拉入他的“疾病-净化”认知框架中进行解析，哪怕只能解析亿万分之一，哪怕自身会因此崩溃！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刚才黑暗更令人不安的“认知污染”洪流，涌向金身使者佛。这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信息层面的侵袭，是查尔斯毕生研究的“瘟疫哲学”的终极体现：万物皆病，唯“我”之净化乃终极真理。
金身使者佛那永恒慈悲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并非被伤害，而是被……亵渎。这卑劣的、充满“错误”认知的侵袭，试图将他这清净法身，定义为某种需要“治疗”的“病态”，这是对他所代表秩序的根本性侮辱。
“冥顽不灵，邪见深植。”
金身使者佛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有丝毫温度
“此等悖逆根本之‘毒’，留之无益，当收归寂灭，返本还源。”
他那只金色手掌，骤然放大，遮天蔽日，掌心卍字佛印流转，散发出涵盖八方、镇压万邪的无穷伟力，朝着查尔斯和他那敞开的医疗箱，缓缓合拢。
查尔斯的身影在佛掌金光下开始扭曲、淡化，医疗箱中涌出的黑暗与信息洪流被寸寸压回、瓦解。
他的鸟喙面具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他试图抵抗，试图继续“诊断”，但在绝对的力量和位格差距面前，他的“净化”逻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认知……架构……遭受不可逆…侵蚀…”“终极诊断…失败…目标…定义为…不可净化之绝对健康异常体…威胁等级…超越上限…”
断断续续的分析声从即将消散的身影中传出。
最终，佛掌合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河畔恢复了一片绝对的洁净与死寂。
查尔斯·德·洛姆消失了。连同他的医疗箱、他的鸟喙面具、他周身那奇异的“静止”领域、以及地上那些士兵留下的所有非自然死亡痕迹……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场寂静的屠杀、诡异的对峙、以及疫医最终的“诊断”，都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正在迅速散去的檀香与金光明净之气，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异味。
金身使者佛的虚影收回手掌，掌心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不断挣扎变幻的灰色光点，随即隐没。他看向查尔斯消失的地方，慈悲的目光中无喜无悲。
“此界污秽，仍需涤荡。那破灭之矛，及其执掌者，亦当时辰将至。”
他低语一句，金身缓缓淡去，最终化为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