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虎君头首死亡
高空之中，清辉与血光的厮杀已臻白热。
道士的“涤尘剑意”至纯至正，剑光过处，血煞消融，兵戈虚影溃散，每一击都直指虎君“兵权道则”的核心破绽——那因失去水牛之“静”、狗熊之“动”而暴露出的孤阳不长、刚极易折之处。
然而虎君头首终究是积年老魔，是杀戮征伐意志的化身。
其道虽失依凭，锋锐却更甚，血色战戟挥舞间，带着万军辟易、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竟也将道士那无孔不入的剑光死死抵住，战况一时胶着，天空被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虚无裂痕，又迅速被紊乱的法则填补。
下方的并天大圣，喘息已定。背后伤口被他自己草草用灵力封住，剧痛刺激着神经，也燃烧着他的理智。
他看着天空中的僵局，眼中没有丝毫对道士的感激或敬畏，只有一种被更强者压制后，急欲证明自己、夺回掌控权的扭曲火焰。
“不能只让他打。”
他嘶哑开口，从地上撑起，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桃木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决绝，发出微弱的、濒临彻底碎裂前的悲鸣
“我们上！”
王涛抱着断手，闻言惊恐抬头
“上、上？我们能做什么？！”
“做钉子！”
并天大圣眼神凶狠
“道士是锤子，正面砸！我们就做那颗让它分心、让它失衡的钉子！”
他不等王涛反应，已强行提起残余灵力，那灵力因伤势和透支而狂暴混乱，却更添几分亡命徒的戾气，托着他歪歪斜斜地冲天而起，竟是朝着战场边缘、虎君那庞大血色道域的薄弱处撞去！
王涛见状，想起之前种种死里逃生，一股莫名的血性也涌了上来。
他咬牙用未受伤的左手掐了个极其粗浅的引风诀，卷起地上残留的、混合了狗熊血气和水牛黄土的尘埃沙石，形成一股浑浊的、毫无杀伤力却足够碍眼的灰龙，也跟着并天大圣冲了上去！
他们的介入，笨拙、微弱，在虎君与道士的惊天对决中，本应如螳臂当车。
但此刻，虎君全神贯注应对道士那精妙浩瀚的剑意，心神与道域高度合一，力求不露破绽。并天大圣和王涛这两股微弱却充满“杂音”和“意外”的干扰，就像两滴污水滴入正在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齿轮缝隙里——微小，却足以造成一瞬间的滞涩与烦躁。
并天大圣根本不管什么章法，将残存灵力尽数灌入桃木剑，朝着虎君道域一处流转的血色符文狠狠刺去！桃木剑哀鸣一声，终于在触及符文的刹那彻底崩碎，但那股克制阴邪的纯阳余韵与并天狠绝的意志，却让那符文光芒微微一暗！
几乎同时，王涛那股浑浊的灰龙撞在虎君护体血光上，瞬间湮灭，但那混合了另两种已死道障气息的尘埃，却让虎君那纯粹杀伐的道则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本能般的排斥与紊乱——那是“道”对“异物”的自然反应。
就是这一瞬间！心神微分，道域微滞！
高空中的道士，眼中精光爆射！
“破！”
他手中拂尘三千纯白剑丝骤然合一，化为一柄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轮回的煌煌巨剑！趁虎君因下方干扰而攻势出现毫厘偏差、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巨剑无视了血色战戟的格挡虚影，如同天罚，自斜上方一刀斩落！
剑光过处，空间留下一条久久无法弥合的纯白裂痕。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虎君头首那狰狞威严的虎头，与它那残甲血光凝聚的身躯，缓缓分离。
硕大的虎头翻滚着，从高空坠落。虎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破碎的天空和那无头的躯体，震惊、不甘、以及一种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终结的茫然，混杂在一起。
然而，那深入骨髓的执念，却在此刻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回响。虎头在下坠过程中，虎口猛然张开，不是痛吼，而是用尽最后一点道则灵韵，发出了震彻天地的、充满无尽野望与不甘的咆哮：
“封——侯——万——里——！！！”
这咆哮，是其“兵权功名”之道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呐喊，是它存在的根本意义，竟企图以这执念之音，撼动天地，甚至在消亡前留下印记！
但，就在这“里”字将出未出、咆哮达到顶峰的瞬间——
下方，一直死死盯着虎头坠落轨迹的并天大圣，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明悟。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那不是法宝，甚至不是武器，而是一块暗沉沉、冰冷坚硬、边缘还沾着血污的方形物体。
那是他昨日在虎君“帅帐”外围潜伏时，从一处散落的兵器残骸与古老祭坛废墟中抠出来的，一枚早已失去灵光、不知哪个朝代、哪位将军遗失或陪葬的青铜官印！
印文模糊，却天然带着一丝微弱的、与虎君道则隐隐相斥却又同源的“体制”与“册封”气息！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这枚冰冷沉重的青铜官印，如同投掷石块般，狠狠地、精准地砸向那正在咆哮的虎口！
时机妙到巅毫！
“噗！”
青铜官印不偏不倚，正正塞进了虎头大张的嘴里，将那“封侯万里”的最后半声咆哮，死死堵在了喉咙深处！
“呜……呃……”
虎头的咆哮变成了沉闷窒息、充满惊怒与荒谬的呜咽。那枚代表它毕生所求之“功名”实质化符号的官印，此刻成了它最后的塞口之物，断绝了它执念的最后宣泄，也仿佛是对它这条道路最残酷的嘲讽——你所求的，最终噎死了你自己。
虎目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涣散。窒息与道则的彻底崩毁同时袭来。
砰！
虎头重重砸落在下方一片狼藉的岩台上，翻滚了几下，不动了。青铜官印依旧死死卡在嘴里。
紧接着，那无头的残甲身躯也轰然砸落，摔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逸散的血煞之气。
而在那漫开的、浓稠如岩浆的污血之中，竟浮浮沉沉，涌现出无数枚暗淡碎裂的金色牌符。它们形状大小不一，有的像军功章，有的像令牌，有的像简化的诏书，但无一例外，都已残破不堪，灵光尽失，边缘卷曲，如同被废弃、被撕毁的破旧奖状，浸泡在血污里，迅速黯淡、消融。
这些，或许便是虎君头首无尽岁月中，以其“兵权之道”吞噬、消化的那些渴望功名者的“命格”、“气运”或“执念”所化的残渣。如今随着它的陨落，一同浮现，又一同归于虚无。
天空中的血云彻底消散，被道士的清辉涤荡一空。三轮异日的光芒似乎都清澈了一些，尽管依旧妖异。
道士缓缓降下，落在岩台边缘，拂尘已恢复原状，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方才一战消耗不小。
他看着那嘴里塞着官印、死不瞑目的虎头，又看了看血污中沉浮的碎金残牌，轻轻叹了口气，却未多言。
并天大圣瘫倒在地，灵力彻底枯竭，浑身伤口崩裂，鲜血淋漓，却望着那虎头，脸上露出一种耗尽一切后的、虚脱而又无比满足的狰狞笑容。王涛也跌落在地，左手无力垂下，看着眼前景象，只有后怕与茫然。
三妖伏诛，险死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