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虎君头首
“幻象?还是分身?”
并天大圣心念急转,冒险将一丝试探性的灵力如针般刺向“狗熊”脚下的一片地面。
没有预期的坚实抵抗。灵力如泥牛入海,那片地面连同“狗熊”的身影,都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吼!找死!”
狗熊被这试探激怒,巨棍轰然砸落,威势惊人。
但这一次,并天大圣没有硬接,而是拉着王涛奋力向侧后方扑倒翻滚。
巨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碎石飞溅,然而被砸中的地面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只是能量流转稍微紊乱了一瞬。
“果然是假的!跟紧我!”
并天大圣低吼,他虽恃强凌弱,但战斗嗅觉不差。
他不再攻击“狗熊”,而是将灵力凝聚于双眼和感知,努力分辨周围能量流动中不和谐的“节点”或“虚假”之处,朝着荒原上一个能量相对稀薄、似乎有微弱气流涌动的方向疾冲。
王涛连滚带爬地跟上,根本不敢回头看那“狗熊”的咆哮。
他们撞向一片看似坚实的岩壁——岩壁却如同水幕般被“撞”开,后面赫然是一个幽深、散发着微凉气息的山洞入口。两人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山洞内部并非天然形成,岩壁上有着明显的开凿痕迹,刻着一些简朴古老的纹路,与山下村民器具上的有些相似。
道路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处。这里异常安静,隔绝了外界的诡异天象和能量乱流,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隐约的水滴声,道路也渐渐开阔。他们心中稍定,以为找到了安全通路,绕开了那座恐怖的山峰和妖怪。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段相对平缓的甬道,踏入一个较为宽敞的钟乳石洞厅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厅中央,挡住了去路。
金戈铁马之气弥漫开来,残破甲胄虚影闪烁。虎君头首。
它依旧踞坐着,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虎目中没有山顶时的漠然旁观,也没有狗熊幻象的虚假狂躁,只有一种沉静的、如同打量落入陷阱猎物的审视。
“躲过了那头狗熊的痴妄,寻到了避世的捷径”
虎君头首开口,声音低沉威严,在这封闭空间内回荡
“可惜,兵家要道,岂容宵小暗度?尔等既踏上这条‘路’,便只有两个选择:臣服于我的‘道’,为我前驱;或者……”
它缓缓起身,虚幻的虎爪按在腰间的虚影虎符上,一股比山顶时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杀伐兵权”意念如山洪般爆发,锁定两人。
“……化作我军势之下的枯骨尘埃。”
虎君头首的威压如同冰山倾塌,将两人钉死在洞壁之上。
那“臣服或死”的抉择,带着兵家特有的冷酷与直接,碾磨着他们最后的意志。
并天大圣双目赤红,灵力狂暴地冲击着无形的束缚,仿佛困兽犹斗。王涛则已面无人色,魂魄都要被这杀伐之气震散。
道士的后半句话,便在此刻,如同黑暗中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闪电,劈开了王涛被恐惧冻结的思维——
“……所见未必为实,所遇未必为敌。”
未必为敌……未必为敌!
如果山顶的狗熊是幻象,是“未必为实”,那眼前这真实不虚、杀意滔天的虎君,如何“未必为敌”?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在王涛几乎停转的大脑中成型:不是打败它,也不是被它毁灭……而是,成为它“道”的一部分?
这念头毫无道理,却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在虎君那利爪虚影即将按落、并天大圣怒吼着要引爆灵丹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刹,王涛用尽毕生气力,嘶声喊出的不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
“将军!我们愿投麾下!为兵为卒!”
声音嘶哑破碎,在肃杀的洞厅里却清晰得刺耳。
并天大圣的怒吼卡在喉咙里,难以置信地瞪向王涛。投靠?给这头老虎当小兵?这废物疯了?!
虎君头首的动作,也骤然一顿。
这时王涛用尽全身力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的凄厉,不是对虎君说,而是对并天大圣嘶吼
“师……师兄!跑啊!!”
与此同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恐惧激发了潜能,或许是那袋村民凝膏残留的最后一丝温和能量在经脉里炸开,他竟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虎君,也不是扑向旁边,而是用尽所有残余的灵力,狠狠一头撞向了虎君侧后方那面看似最厚重、刻画着最多古老纹路的岩壁!
这举动愚蠢至极,如同螳臂当车。
但就在他身体接触岩壁的刹那,那些古朴的纹路仿佛被外来的、带着一丝本地村民祝福气息的灵力触发,又或者是王涛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充满绝望求生欲的“撞墙”行为,意外契合了某种古老的禁制规则——
嗡!
岩壁并未坚硬如铁,反而荡漾开一片水波般的涟漪,露出后面一条狭窄、黝黑、散发着陈旧尘埃气息的缝隙!那缝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显然并非正常通道,更像是山体内部的古老裂缝或废弃甬道!
虎君头首显然没料到这蝼蚁般的猎物会做出如此荒谬而不按常理的举动,更没料到那面它平日未曾在意、只当是古老装饰的岩壁会有此变化。
它那纯粹的杀伐意志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冰冷的虎目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愕然与衡量——对于未知路径、对于“规则”被意外触动的本能谨慎。
这一刹那的停顿,对于并天大圣来说,足够了!
他虽也震惊于王涛的举动和岩壁的变化,但战斗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虎君的威压因那瞬间的惊愕和分神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走!”
并天大圣狂吼一声,不再试图攻击或理论,将全部灵力灌注于双腿,身化一道残影,紧跟着王涛扑向那条刚刚出现的裂缝!他甚至粗暴地推了一把还在发懵、半个身子卡在裂缝里的王涛,两人以极其狼狈的姿态,连滚带爬地挤进了那条黑暗狭窄的缝隙之中!
“尔敢!”
身后传来虎君头首惊怒的咆哮,恐怖的兵戈之气如同实质的怒潮般拍击在岩壁上,让整个洞穴都在震颤!
但已经晚了。
就在两人身体完全没入裂缝的瞬间,那水波般的涟漪急速合拢、凝固,将虎君的怒涛般的力量大部分隔绝在外。只有几道锐利如实质的兵戈之气穿透缝隙追入,在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发出尖锐的呼啸!
“噗!”
“呃啊!”
并天大圣闷哼一声,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狰狞绽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王涛也被一道逸散的气劲扫中肩膀,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但他们顾不上查看伤势,也顾不上辨别方向。身后岩壁虽然暂时阻挡了虎君,但那恐怖的咆哮和不断传来的震动,说明对方并未放弃!这条裂缝随时可能被重新轰开!
黑暗,狭窄,尘土呛人,脚下崎岖湿滑,不知通向何处。两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离那杀神越远越好!
他们互相搀扶,在绝对的黑暗和未知中,凭借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腥味在密闭空间里弥漫,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和恐惧的边缘。
不知在黑暗中挣扎前行了多久,身后的震动和咆哮声终于渐渐微弱,直至消失。他们或许已经深入山腹,或许已经远离了那个洞穴。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异日的光芒,而是一种冷冽的、如同金属反射的微光,同时,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气流隐约传来。
他们喘着粗气,带着满身伤痕和尘土,从裂缝的尽头挣扎而出,跌入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眼前是一片令人震撼的景象: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峡谷,两侧峭壁高耸,闪烁着各种金属与结晶的奇异光泽。峡谷底部,流淌着的不是河水,而是粘稠炽热、缓慢翻涌的暗红色能量熔流!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的灵压和低沉的、仿佛大地心脏跳动般的轰鸣。
这里,才是真正的——熔炉峡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