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血溅月圆
洞里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
赵小四娘那支燃烧的箭,像一根投入滚油的火柴。它不是威慑,是挑衅——对一头被仇恨腌渍了三十年、刚刚品尝过鲜血滋味的怪物最直接的挑衅。
它左眼还插着箭,血顺着脸颊流淌,在黑色皮毛上画出狰狞的纹路。那支箭没有伤到要害,但疼痛点燃了它骨子里最后一点兽性。
“到此为止?”
它重复着赵小四娘的话,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
“不……刚……开……始……”
话音未落,它动了。
不是冲撞,不是扑击,而是——旋转。
庞大的身躯像黑色的旋风般原地旋转,两根獠牙划出死亡的圆弧。距离最近的三个女人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被獠牙拦腰扫过。
噗!噗!噗!
三声闷响,像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血雾炸开,在磷光下呈现诡异的暗红色。残肢断臂飞溅,撞在洞壁上,滑落。一个女人上半身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眼睛睁着,下半身却不见了,肠子拖了一地。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尖叫炸开。
女人们崩溃了,扔下武器,转身就往洞口逃。但洞口太窄,人太多,互相推搡,跌倒,踩踏。惨叫声、哭喊声、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
它没有追。
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混乱的人群,眼睛里那两团火焰跳动着,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赵小四娘站在原地,没逃。她看着地上那三具残缺的尸体,看着其中一个——那是她堂妹,昨天还帮她煎药。
她抬起头,看向它。
眼神里没有恐惧了,只有一种空洞的、死灰般的平静。
“畜生。”她说。
它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然后,它迈步,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
地面震动。
赵小四娘没有后退。她弯腰,捡起地上那支熄灭的箭,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匕首。
第三步。
它停在她面前,低下头,獠牙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脸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和硫磺味。
她没有闭眼。
“我儿子……”她说,“会找你报仇。”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笑。
然后,獠牙刺下。
没有声音。只有穿透皮肉、骨骼、内脏时那种沉闷的阻力感。赵小四娘身体一颤,手里的箭掉在地上。她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刺出来的獠牙尖,血正顺着血槽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涌出来的只有血沫。
它抬起头,将她挑在半空,像展示战利品一样,转向洞内还活着的男人们。
王铁柱瘫在地上,看着这一幕。他看着赵小四娘的身体在空中微微晃动,看着她最后看向洞外的方向——那是村子的方向,是她儿子躺着的方向。
然后,它一甩头。
尸体飞出去,撞在孙管家的尸体上,两具尸体叠在一起,血混在一起。
它转身,面向剩下的男人们。
狗娃在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陈瘸子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另外三个男人面如死灰,连哭都不会了。
王铁柱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胸口的伤在流血,地上的血已经积了一小滩。
它迈步,走向狗娃。
狗娃尖叫,连滚带爬往后躲,但背后是石壁,无处可躲。
“别杀我!别杀我!我……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他语无伦次,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砰砰作响。
它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獠牙刺下。
从头顶刺入,从下颚穿出。狗娃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它抽出獠牙,转向陈瘸子。
陈瘸子已经不磕头了。他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报应……报应……都是报应……”
獠牙刺穿他的胸膛,把他钉在石壁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洞顶,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另外三个男人,一个试图往水潭里跳,被它一蹄子踏碎了脊椎;一个往洞口爬,被它咬住腿拖回来,撕成两截;最后一个,也是当年踢栅栏最狠的那个,它没有立刻杀他。
它把他按在地上,用獠牙一根一根剔掉他的手指,就像当年他们一根一根掰断小猪的蹄子。
惨叫声在洞里回荡,久久不散。
最后,轮到王铁柱。
洞里还站着、坐着的,只剩下他一个。
满地尸体,满地血。血汇成细流,淌进水潭,把漆黑的潭水染成暗红。
它走到他面前,停下。
王铁柱抬起头,看着它。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看着獠牙上挂着的碎肉和血,看着背上的白纹——那白纹在血光的映照下,红白相间,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动手吧。”他说,声音嘶哑。
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前蹄,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伤口。
不是攻击,是触碰。粗糙的蹄面按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王铁柱闷哼一声,但没有躲。
它在感受他的疼痛。
就像当年,他们在感受小猪的疼痛。
“疼吗?”它突然问,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两个叠音的状态,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王铁柱点头:“疼。”
“它们……也疼。”
说完,它收回蹄子,转身,朝洞口走去。
没有杀他。
王铁柱愣住,看着它庞大的背影消失在洞口。蹄声远去,啪嗒啪嗒,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地尸体。
……
王铁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村的。
他跌跌撞撞走出山洞,走过山路,走进村子时已是黄昏。夕阳如血,把整个村子染成一片红。
村口没有人。
祠堂前没有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都不叫。
他走到自家门前,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灶是冷的,炕是凉的。他在炕上坐下,低头看自己的脚。
硬茧已经完全裂开,脚趾骨露出来,白森森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不疼,只是痒,钻心的痒。
他躺下,闭上眼睛。
那一夜,村里异常安静。没有蹄声,没有惨叫,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空屋的呜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