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赵小四
“有。”
他说
“但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解法……”
汉子转过头,看着王铁柱
“比那东西本身,可能更造孽。”
说完,他放下碗,道了声谢,背起包袱走了。
王铁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汉子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他想追上去问个明白,脚却像生了根。
…………
夜里,王铁柱又听见了蹄声。
啪嗒,啪嗒,从后山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他坐在炕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那层白色的膜已经硬得像石头,他用刀刮过,刮不下来,反而刮出了血。
蹄声在他家门口停下。
和上次一样,黑影投在门缝外,粗重的呼吸声钻进屋里。但这次,它没有拱门,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敲门。
不是用蹄子,是用什么东西在叩门板——笃,笃,笃,三下,很轻,却让王铁柱浑身汗毛倒竖。
他抓起柴刀,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声音,还是那种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的怪声,但这次,它在说话。
“王……铁……柱……”
一字一顿,像刚学会说话的孩童,音调古怪,却清晰。
“开……门……”
王铁柱的手在抖。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不开……也……行……”
门外的声音说
“还……有……三……天……”
说完,蹄声再次响起,啪嗒啪嗒,走远了。
王铁柱瘫在炕上,浑身冷汗。
三天——下次月圆,就是三天后。
………
同一夜,村子另一头,赵小四家。
赵小四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爹赵四死了,他哥王大力也死了,现在家里就剩他和他娘。娘病了,咳嗽了半个月,越来越重。
“小四……”
娘在里屋叫他。
赵小四爬起来,走到娘床边。娘躺在昏暗里,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娘,怎么了?”
娘抓住他的手,手冰凉
“小四……娘怕是不行了……”
“别胡说。”
“没胡说。”
娘咳嗽两声,咳得浑身颤抖
“娘知道……你爹和你哥……是怎么死的。那东西……不会放过咱们家……”
赵小四咬紧牙关
“我会杀了它。”
娘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杀不了……秦姑娘都杀不了……你一个孩子,怎么杀?”
“总得试试。”
“别试。”
娘抓得更紧
“你听娘的……走吧,离开村子,走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
“娘老了,走不动了。”
娘松开手
“你走,现在就走,趁夜走。”
赵小四摇头
“我不走。”
娘还要说什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赵小四连忙给她拍背,却拍出一手血——娘咳出血了。
“娘!”
娘摆摆手,喘着气
“去……去请郎中……”
“郎中在镇上,现在去,天亮才能回来。”
“那就……天亮去……”
赵小四扶娘躺下,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知道娘为什么咳血——不是病,是饿的。村里存粮不多了,自从那东西出现,没人敢进山打猎采药,地里庄稼也荒了。家家户户都在吃存粮,存粮吃完了,就吃野菜,野菜吃完了,就饿着。
赵小四家存粮本就不多,他爹和他哥死后,更是雪上加霜。娘把吃的都留给他,自己每天只喝一碗稀粥。
得弄点粮食。赵小四想,至少得让娘吃顿饱饭。
可怎么弄?
他想起白天在村口听到的闲话——镇上的刘大户家在收山货,价格给得高,一斤野菌能换三斤白米。
后山有野菌,他小时候常去采。但那东西也在后山……
赵小四看向里屋,听着娘微弱的呼吸声。他咬咬牙,站起身,轻手轻脚出了门。
…………
后山的夜,静得可怕。
赵小四提着盏破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走。他记得北坡有片松林,松林里长鸡枞菌,这时候应该还有。
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周围是无边的黑暗。黑暗里有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赵小四握紧手里的柴刀——那是他哥留下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到了北坡。
果然,松林里星星点点,是鸡枞菌的菌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赵小四心中一喜,蹲下身开始采。菌子很多,不一会儿就采了小半筐。他直起身,擦了把汗,突然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他缓缓转头,看向松林深处。黑暗中,两点白光一闪而过。
赵小四浑身血液都凉了。他抓起筐子,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蹄声,啪嗒啪嗒,不急不缓,像是在追,又像是在戏弄。赵小四拼命跑,树枝划破脸也顾不上,筐里的菌子掉了一路。
蹄声越来越近。
他跑出松林,前面是断崖——没路了。赵小四猛地停住,回头。
月光下,它站在那里,像座小山。黑毛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背上的白纹白得刺眼。眼睛里的两点白光,直直盯着他。
赵小四举起柴刀,手在抖。
它没有扑上来,而是慢慢走近,一步,两步,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下头,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喷在赵小四脸上,热烘烘的,带着硫磺和血腥的混合味道。
然后,它伸出舌头。
和舔王铁柱时一样,粗糙的舌头舔在赵小四脚上。赵小四穿的是破草鞋,脚趾露在外面。舌头舔过脚趾,一下,两下,三下……
每舔一下,赵小四就感觉脚趾一阵刺痛,像被针扎,又像被火烧。他想踢,想挣扎,但身体像被定住了,一动不能动。
舔完了。它抬起头,眼睛里的白光闪了闪,然后转身,慢悠悠走了。
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赵小四瘫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趾上覆了一层黏糊糊的涎水,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他用袖子去擦,擦不掉,那涎水像是有生命,慢慢渗进皮肤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筐子——菌子掉了一大半,只剩几朵。他提着筐,踉踉跄跄往回走。
走到村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村口站着个人,是王铁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