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欲望居士苏醒
意识像是从冰冷的深水里浮上来。
欲望居士醒了。它没立刻动,先感觉了一下自己。伤还在,疼得钻心,被那个鸟嘴怪物拆解的地方还在漏着“欲望”的本源,但至少没继续恶化,像是被什么东西粗糙地糊住了。
然后它“看”到了天花板。是普通木材的纹路,有些旧了。空气里有灰尘和一点点霉味,还有……一种它说不清的“空”的味道。
它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条灰扑扑的薄毯子。
屋子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旧柜子。
窗户开着,外面能看到万象山那种特有的、流动变幻的抽象风景,但在这里看出去,景象很稳定,就是普通的山林暮色。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灰布衣服、长相毫无特点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个粗陶碗,冒着点热气。他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没有情绪。
他正是虚元,但不是真正的虚元样子,而是虚元幻化出来的样子!
虚元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凳上。
“醒了就喝点。”
声音也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
欲望居士没动。他在飞快思考着面前这个人的目的!
没杀我。没关我。带回来,放在这么个……普通地方。为什么?
“那个鸟嘴的,走了。”
虚元在桌边坐下,拿起本书看,头也没抬
“被我驱逐出去了!”
欲望居士心里一凛。让那个怪物“回去”,说得像送走个走错门的邻居。这更证实了眼前这个“普通人”的恐怖。
但他更关心别的。
“为什么……带我回来?”
“你有趣。”
虚元微微眯起眼,幻化的样子出现了裂缝!
随后修长的紫色手臂露了出来!
欲望居士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家伙
这玩意活脱脱像个邪灵!
“你…”
虚元抬起手臂
“值得放着看看。”
放着……看看。
欲望居士明白了。它不是客人,是藏品。
被这个强大的概念实体捡回来,放在他的“小屋”里观察。像养了只特别的虫子。
耻辱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狂喜和算计。
没死!至少暂时安全了!
这时,虚元那双非人的、紫光流转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床角那团蠕动的阴影。
“你有趣。”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但幻象裂缝下露出的手臂,指尖微微抬起
“但不止是有趣。”
欲望居士的阴影本能地一缩,贪婪的狂喜瞬间被冰冷的警兆覆盖。
它想后退,想辩解,想展示更多的“价值”——
但已经晚了。
虚元抬起的指尖,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能量波动,只是对着欲望居士,轻轻一点。
欲望居士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
不是疼痛,不是剥夺,而是他的那个“我”的念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轻轻地、彻底地摘走了。
就像从一本书里精准地抽走了唯一一页写有字的纸。
阴影瞬间僵直,不再蠕动。那双充满算计与贪婪的“意念之眼”黯淡下去,变得空洞,只剩下一团承载着“欲望”法则、却无主驱动的能量聚合体,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狂喜、算计、恐惧、谋划……所有情绪和思考,都在那一“点”之下,归于绝对的空无。
虚元收回手,低头看了看。
“这样更有用。”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团无魂的藏品解释。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像整理物品一样,将那团阴影稍微规整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更“整齐”地贴在墙角。
然后,他指尖再次微动,几缕极其细微的、源自“虚无”本身的无色丝线,轻柔地刺入阴影的核心,与那空洞的“存在”连接。
这不是赋予意识,而是架设通道。
欲望居士的躯壳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下来。它依旧拥有“欲望”的力量特性,甚至因为不再有混乱的自我意志干扰,而显得更“纯粹”了。但它不再有“想要”任何东西的念头。
它现在是一件工具。一件被虚元暂时收藏,并安装了“接口”的工具。
当虚元需要利用“欲望”法则去做点什么,又不想亲自下场、或需要更精准的操作时,这个无魂的傀儡,就能通过那些虚无丝线,成为他延伸的“手”。
………
万象山…
缅怀之崖…
这里的概念流变幻莫测,但对于在此躲避许久的爱情居士与喜悦居士而言,已经勉强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缝隙”。
毕竟他们并非概念实体,而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所修功法极端,情感与法则深度绑定。
这也是为什么万象星君愿意收留他们!
爱情居士对并天尊者的刻骨仇恨中,眉眼间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与偏执。
她周身弥漫着一层淡粉色的、却带着陈腐甜腻气息的光晕,那是她爱情法则的外显,如今这“爱”里掺杂了太多痛苦与占有。
而喜悦居士“喜悦”法则早已崩溃,如今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向上扯动,似笑非笑,偶尔会发出几声短促干涩的“哈”、“呵”声,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麻木的虚无。
他的灵力波动带着一种强行欢愉后的空洞回响。
同病相怜,朝不保夕。
在这万象山诡异的环境中,两个仅存的人类同门,不得不紧紧依靠,但久而久之,在这绝望的封闭环境里,一种畸形的依赖和暧昧悄然滋生
爱情居士会不自觉地用那淡粉色光晕笼罩喜悦居士,美其名曰“隔绝外界概念侵蚀”,动作却带着一丝不应有的缠绵。
她会长时间凝视他麻木的侧脸,眼中翻涌的不再仅仅是同门之谊,多了些复杂难明的东西。
喜悦居士则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
他需要任何能让他感觉还“存在”、还能与“情感”有所联结的接触,哪怕这联结来自同样扭曲的爱情居士。
他偶尔也会在她靠近时,那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干裂的嘴唇动一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