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颠倒黑白
“大人明鉴!他们……他们都是串通好的!都在诬陷我!”
我手指颤抖地划过周围激愤的镇民,声音带着控诉。
“我承认!我是拿了那孩子的糖葫芦!可我是给了钱的!两文钱!我身上最后两文钱!那孩子没接住,掉地上了,我捡起来,难道就成抢了?!”
我迅速“修正”了事实,把“抢”变成了“交易意外”。
“老孙头?他那穿梭机明明就是次品!能量不足!符文断裂!我找他理论,他理亏才给我换的!怎么就成了我讹他?!”
“张寡妇?我是吃了她的饭,可我答应给她干活抵债了!是她嫌我伤没好利索,赶我出来的!怎么就成了吃白食?!”
“李老丐……对,李老丐!”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猛地拔高
“我是拿了他两文钱!可那是他看我可怜,主动借给我的!说等我有了就还!这怎么能叫抢?!这明明是江湖救急,人间真情!”
我每说一句,周围镇民的眼睛就瞪大一分,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来撕了我的嘴。
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功夫,简直登峰造极!
“大人!您看看我的脸!”
我把肿脸凑近王队长
“这就是证据!我说了他们几句不是,这恶妇就恼羞成怒,当街行凶!把我打成这样!他们现在又联合起来,想恶人先告状,把我抓进去,好掩盖他们卖次品、欺凌外乡人、当街伤人的罪行啊!大人!您可要明察秋毫,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我声泪俱下,把“受害者”和“揭露黑幕的英雄”人设焊死在自己身上,同时将屎盆子一个接一个扣向所有“苦主”。
王队长被我这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
他处理过偷鸡摸狗,处理过打架斗殴,但从来没遇到过我这种……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委屈巴巴”的滚刀肉!
抓我?我抱他大腿喊冤。
信我?周围几十号人证都指着我是无赖。
事实似乎很清楚,但这无赖的逻辑和演技,又让他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动摇——万一……万一真有隐情呢?唐家镇暗流涌动,也不是没可能。
就在王队长进退维谷、额角冒汗,周围镇民气得快要爆炸时,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
是时候了!
我抱着他大腿的手稍微松了松,但没放开,抬起泪眼,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勉强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
“大人……我看您是个明白人……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他们众口铄金,我一张嘴说不过……但我这伤是实打实的……要不……您做个主,让她家赔我点汤药费,我也不要多,就……十两银子,这事私了算了……我立刻离开这片,绝不再给您添麻烦……不然……我就只能抱着您的腿,一路喊冤喊到镇守府去了……到时候,您脸上也无光不是?”
软硬兼施,给出“解决方案”,同时暗示更大的麻烦。
王队长眼神剧烈闪烁,看了看我红肿的脸,又看了看群情激愤但似乎也拿这无赖没办法的镇民,再想想真要闹到镇守那里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猛地用力,抽出了腿,然后转身,对着那已经懵了的妇人,和义愤填膺的镇民,板着脸,沉声道
“都吵什么!此事……确有蹊跷!单方面说辞不可尽信!这外乡人脸上伤情属实!当街斗殴,扰乱秩序,皆有过错!”
他顿了顿,在妇人苍白的脸色和镇民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继续道
“念在初犯,并未造成更大恶果……本队裁决:伤人者,赔偿汤药费……五两银子!此事就此了结!若再纠缠喧哗,一并带回队里处置!”
五两!
从八十万两的天价,到五两的“汤药费”!
妇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捡了大便宜,虽然心疼五两银子,但比起八十万两和可能更糟的后果,简直谢天谢地!她连忙点头,哆嗦着掏钱。
周围镇民一片哗然,看着我的眼神如同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浑身滴着脏水的魔鬼!
他们赢了,又好像没赢;这无赖挨了一巴掌,却似乎……又赚了?
我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五两银子,在无数道杀人的目光中,迅速爬起,对着王队长“感激涕零”地鞠了一躬
“多谢大人明断!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我攥紧银子,捂住依旧火辣辣的脸,在所有人复杂到极点的注视下,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那瘟神消失后,整条街死寂了足足半炷香。
老孙头瘫坐在摊位后,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干了魂儿。
张寡妇靠着门框,手里的抹布拧成了麻花,嘴里反复念叨
“五两……一巴掌五两……”也不知是心疼饭钱,还是震惊这“行情”。
李老丐蜷在角落,把破碗死死捂在怀里,浑浊的老泪终于流下——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两文钱,给得也不算太亏?至少没挨打,没赔五两。
女童的娘攥着空空的钱袋,身子发软,被邻居扶住。
她看着女儿手里只剩竹签的糖葫芦,又摸摸自己的脸,一股荒诞的悲愤堵在胸口,哭都哭不出来。
王队长黑着脸,驱散人群,背着手快步离开,只觉得今天这身皮甲格外沉重。
他明白,自己这“和稀泥”判法,如果真是那无赖的问题,怕是成了那无赖的帮凶。
可若不如此,难道真让那泼皮抱着腿闹到镇守府去?
围观镇民们散去时,脚步都发飘。
他们交换着眼神,里面满是后怕、鄙夷,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对这泼皮无底线、无死角生存能力的扭曲敬畏。
“以后……离那丧门星远点。”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众人默默点头,心中却都清楚:经此一役,那外乡无赖的脸皮和手段,已成了唐家镇底层一条不成文的禁忌。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