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蓝眸沼鳄
距离涡獭怪事件已经过去了四个月，而王涛和并天大圣也走了四个月。
季节从苦夏转入深秋，风里开始带着萧瑟的寒意。
沿途的景色也从赤水流域那种极致的干旱荒芜，逐渐过渡到一片低洼湿润的沼泽地带。
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带着腥味的雾气。
大片的芦苇荡在风中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水洼星罗棋布，水色浑浊发黑，水面不时冒出几个气泡，炸开后散发出一股淤泥与腐殖质混合的腥气。
这是一个与旱骨村截然不同的、潮湿而阴郁的世界。
黄昏时分，两人在沼泽边缘，发现了一个小村庄。
村子很小，只有二十几户人家，房屋都是用沼泽里特有的“黑泥草”混合着芦苇杆搭建的，低矮而潮湿，墙根爬满了滑腻的青苔。
村口立着一根歪斜的木桩，上面挂着一串风干的鱼骨，算是某种简陋的图腾或标识。
村里人看到并天大圣和王涛时，眼神里同样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疲惫。
他们的皮肤被沼泽的湿气浸得有些浮肿苍白，眼袋很重，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借宿一晚。”
并天大圣言简意赅，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在之前城镇换来的粗盐块
“用这个换。”
盐在沼泽地带是硬通货，村民们的眼神终于有了点活气。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的干瘦老头接过盐块，点了点头，将两人引到村尾一间相对独立、也稍显完整的草屋前。
“就这儿吧。”
老头的声音嘶哑
“晚上……别出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尤其……别靠近村东头那片老沼。”
说完，他便佝偻着背，匆匆离开了，像是多待一刻都不愿意。
草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铺着干芦苇的土炕，一张歪腿的木桌，墙角堆着些渔网和生锈的鱼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驱不散的潮霉味。
王涛坐在炕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皱。
“师兄”
他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这村子，不太对劲？”
并天大圣正在检查草屋的墙壁和地面——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到陌生环境，先确认安全。闻言，他头也不回
“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王涛说
“现在正是傍晚，按理说应该有炊烟，有孩童玩闹，有归家的渔人……可你听，外面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
并天大圣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确实。
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水鸟怪叫，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个坟场。没有交谈，没有劳作，甚至连狗吠鸡鸣都听不到。
“也许是这里的人习惯早睡。”
并天大圣不以为意
“沼泽地带，入夜后湿气重，瘴气也多，早点休息很正常。”
他走到窗边，看向村东头——那里是一片更加浓密的芦苇荡，再远处，是一片在暮色中泛着幽暗水光的广阔沼泽，也就是老头说的老沼。
天色渐暗，老沼上空开始升起淡淡的、带着腥甜的雾气。雾气很浓，很快就将那片区域完全笼罩，只能隐约看见几株高大的、形状扭曲的枯树黑影，像鬼爪般伸向天空。
“那片沼泽……”
王涛也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区域，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
“有很重的阴气和……死气。”
他如今的修为已达化神巅峰，感知远比之前敏锐。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那片沼泽深处，隐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
“与我们无关。”
并天大圣拉上破旧的草帘，转身坐回炕边
“睡吧，明天一早离开。”
夜色，彻底降临。
沼泽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冷，更静。
雾气从窗缝、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带着刺骨的湿寒。
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水鸟凄厉的啼叫，还有……某种沉重的、仿佛巨大物体在泥水中缓缓移动的闷响。
王涛盘坐在炕上，闭目调息，但心神始终无法完全沉静。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个村子。
或者说，在等着什么。
子夜时分。
村东头那片老沼的浓雾深处，水面，突然动了。
不是风吹的涟漪，而是从水底深处，缓缓向上浮起的、某种庞大物体的轮廓。
哗啦……
浑浊的泥水向两侧分开。
首先露出水面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幽蓝色的、大如灯笼的眼睛。
那眼睛在浓雾中闪烁着冰冷而饥饿的光芒，瞳孔竖直，像两道裂开的深渊。光是这双眼睛，就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是头颅。
一个长达三米、布满厚重角质鳞片的狰狞头颅，缓缓浮出水面。
头颅呈暗褐色，与沼泽的泥浆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吻部前端那两排交错外露的、匕首般的惨白利齿，在夜色中泛着森然寒光。
然后是脖颈，身躯……
当它完全浮出水面时，那庞大的躯体，赫然是一条体长三米的巨型鳄鱼！
但它与寻常鳄鱼又有不同。
除了那双幽蓝得诡异的眼睛，它的背脊上，从头顶到尾尖，生长着一列高高隆起的、如同锯齿般的骨板，每一块骨板顶端都闪烁着金属般的暗蓝色光泽。
四只粗短的巨爪并非寻常鳄鱼的蹼足，而是生着锋利如钩的趾爪，趾间有厚厚的肉膜，既能划水，也能在泥沼中提供强大的抓地力。
最诡异的是它的尾巴——不是寻常鳄鱼那样粗壮有力，而是异常修长灵活，在泥水中缓缓摆动。
它正是打伤黑熊大力士的吃人鳄鱼！
这条吃人鳄鳄浮在水面，幽蓝的眼睛缓缓转动，扫视着沼泽边缘那个死寂的村庄。
它似乎在等待。
又似乎在……挑选。
片刻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泥浆翻滚的咕噜声。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向村庄，而是缓缓沉入水中，只留下那双幽蓝的眼睛还露在水面，像两盏漂浮的鬼火，在浓雾中缓缓移动，朝着村庄的方向……
悄无声息地，靠近。
草屋内。
并天大圣猛地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
一股冰冷、阴湿、带着浓郁腥气与杀意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村庄！
几乎同时，王涛也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透过草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浓雾弥漫的村道上，空无一人。
但村东头那片老沼的方向……
那双幽蓝色的、大如灯笼的眼睛，已经穿过了芦苇荡，来到了村口。
正静静地看着，
这个沉睡中的，
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