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数据矿工加入秃头俱乐部
数据矿工尝试了最后的手段:他将自己独创的、“数据矿工”赖以成名的“混沌数据掘金算法”全功率加载,试图暴力破解那层逻辑屏障。
算法运行了七十二小时,消耗的能量足以支撑一个小型社区一周的用电量。
结果:算法挖掘出了海量的、关于“冰”、“山峰”、“残疾”、“矛”、“黄金面具”等概念在人类文明史、神话传说、甚至潜意识中的无数种象征意义和关联组合。
信息量庞大到足以写成一部百科全书,但没有一条能指向冰雕和身影的具体本质。
它完美地诠释了“是什么让这个东西如此难以理解”,却没有回答“这个东西是什么”。
当最终报告生成时,数据矿工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华丽、复杂、引经据典、却空洞无物的数百万字分析摘要,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深层的、认知层面的无力感。就像用尽毕生所学去解读天书,最后只确认了这本书的纸张材质、墨水成分和装订手法,却对书里的内容一字不识。
他踉跄着离开操作台,走向洗手间。
他想用冷水洗把脸。
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面色惨白,胡子拉碴。
而头顶……
数据矿工猛地凑近镜子,手指颤抖着拨开额前稀疏的、仅存的几缕头发。
原本浓密黑亮的头顶,此刻已经清晰可见头皮。发际线严重后退,形成了一个夸张的“M”型。中央区域更是稀疏得可怜,能直接看到光滑的头皮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记得一周前,这里虽然稀疏,但还有一层“绒毛”。现在,连绒毛都所剩无几了。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难以接受。他才接手这个案子一个月!就算压力大、作息乱,也不至于掉得这么快、这么彻底!这简直像是……某种力量在针对性地收割。
他猛地想起观星者光滑的额头,测绘师那可笑的假发,掘墓人那反光的头顶。想起他们移交案子时那复杂的眼神,和那瓶被默默放在桌上的药膏。
“体验……”
数据矿工终于明白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比喻。
不是精神上的。是物理上的、毛发上的、切肤之痛、头皮之凉的体验!
他冲出洗手间,几乎是扑到通讯器前,接通了观星者的频道。
全息影像弹出。观星者似乎正在悠闲地喝茶,头顶一如既往的光洁明亮。
“前辈!”
数据矿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我的头发!你看我的头发!”
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头顶。
观星者放下茶杯,平静地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淡淡的同情。
“欢迎”
观星者说,语气平和
“真正加入‘体验者’的行列。现在,你理解什么叫‘不可知’了吗?”
数据矿工张着嘴,想咆哮,想质问,想控诉这个案子就是个陷阱。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确实“体验”到了。那种用尽所有智慧、所有工具、所有热情,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的绝望。以及,这种绝望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头顶的清凉。
他瘫坐在地上,手摸着自己那已经基本光滑的头顶,触感陌生而冰凉。
“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代价是这样的?”
“告诉你,你会信吗?”
观星者反问
“你会觉得是我们无能,是我们方法不对。你会带着‘我能解决’的自信冲进去,就像你现在做的一样。有些教训,必须亲身经历,才能真正记住。”
数据矿工无言以对。
是啊,如果一开始观星者就严肃警告“接这个案子会掉光头发”,他大概率会嗤之以鼻,认为那是前辈的托词或夸张。只有自己真的掉了,掉得这么狠,这么快,才会刻骨铭心。
“那……现在怎么办?”
他茫然地问。
“现在?”
观星者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现在你有了选择。可以继续钻牛角尖,直到连最后几根‘倔强’的都掉光。也可以……停下来。接受‘不可知’,归档,然后过来跟我们一起,讨论讨论哪种生发膏副作用小点,或者哪款帽子戴起来不闷。”
数据矿工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感受着头顶那前所未有的、广阔的清凉。
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谬感。
他,曾经的数据天才,互联网大厂的宠儿,深井破格吸纳的新星。雄心勃勃地接手一个传奇悬案,准备大干一场,名留青史。
结果,历史没留下,头发先留不住了。
一个月。仅仅一个月。从发量王者到地中海预备役。
这他妈算哪门子的“破案”?
这分明是“破发”!
他忽然想起掘墓人那句话
“掉头发,总比掉脑子好。”
至少,脑子还在。虽然可能因为过度思考而有点嗡嗡作响,但功能基本完好。
头发……嗯,就当是为探索宇宙终极奥秘,缴纳的……形象税吧。
数据矿工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瓶掘墓人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深绿色药膏。
拧开,闻到那熟悉的、混合着草药和陈旧时间的气味。
他蘸了一点,涂抹在自己那光秃秃、凉飕飕的头皮上。
一阵清凉渗透下去。
他看向屏幕里依旧平静的观星者。
“前辈”
数据矿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认命后的轻松
“秃头俱乐部……还收人吗?我这样的……新鲜出炉的。”
观星者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明显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灿烂”的笑容。
“当然收。”
他说
“暗号,三长两短。下次开会,记得自带杯子。我们一般不提供生发饮料,但咖啡管够。”
通讯结束。
数据矿工——现在或许该称他为“新鲜秃”——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皮,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依旧无解的“寒峰示者”与“跛足夜影”档案。
他关掉了档案界面。
打开了一个购物网站,开始搜索……透气性好、款式时尚的男士帽子。
深井“秃头俱乐部”,会员+1。
入会费:一头浓密的黑发。
收获:对“不可知”的深刻体验,以及……一片可供反射任何光线的、崭新的头顶。
窗外,现实世界依旧喧嚣。
而数据分析舱内,一个新的光头,正在诞生。
带着苦涩,带着荒谬,也带着一丝终于“悟了”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