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幻墨
它正是幻墨。
它今天“心血来潮”，来其他时空旅游，目前正在这片绿洲边“写生”，感受沙漠与生命交汇处的光影与气息流动。
看到这么一大群金闪闪、气势汹汹的“狮子人”冲过来，它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哟，这么多会动的‘金色小雕塑’？排着队过来，是要给我当模特吗？”
一个带着明显笑意、却又空灵飘忽、仿佛直接响在每个生灵意识深处的“声音”传来，用的是一种他们都能理解的通用精神语。
将军乌瑟尔勒住坐骑，金色的瞳孔凝视着那片变幻的墨晕，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军令在身，且对方话语轻佻，更激起了它的战意。
“前方的未知存在！”
乌瑟尔以浑厚的意念回应，声震沙海
“我乃狮身人面兽一族‘坚壁·乌瑟尔’，奉大祭司之命，前来征召！念你修为不易，速速显出真身，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为我族效力！否则……”
“否则怎么样？”
幻墨的“声音”打断它，紫眸中的笑意更浓了，甚至还眨了眨眼
“把我抓回去，摆在你们的石头房子里当装饰？还是拆了研究研究？想法挺有创意嘛。”
这种完全不被放在眼里的调侃，让狮身人面兽战士们怒火中烧。
“冥顽不灵！列阵！进攻！”
乌瑟尔不再废话，前爪一挥。
训练有素的狮身人面兽大军瞬间展开阵型！
前排重甲战士竖起巨大的黄金盾牌，盾面符文亮起，联成一片璀璨的光墙。
中排战士举起长矛与战斧，能量在锋刃上汇聚。
后排则是由掌握元素与精神力量的祭司和法师，开始吟唱，准备施展束缚、削弱或直接攻击的法术。
天空中，数十头狮鹫骑士开始盘旋，寻找攻击角度。
气势如虹，金光冲天，沙漠为之震颤！这是一支足以碾平一个小型国度的强大军队！
面对这森严的战阵与滔天的气势，幻墨的反应是——
它笑了。
不是声音，而是那片巨大的淡紫色墨晕，整体愉悦地荡漾了一下，如同水波。
然后，它那庞大的虎躯开始解体。
不是崩碎，而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成千上万道飘渺的、淡紫色的墨影！
这些墨影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如同拥有生命的紫色烟霞，瞬间弥漫了更广阔的天空与沙地，将整个狮身人面兽大军，连同他们掀起的沙尘与金光，都包裹了进去！
“咦？我的‘画布’好像有点单调了，加点‘颜色’和‘线条’好了。”
幻墨的意念轻松愉快。
幻境编织——发动！
刹那间，所有狮身人面兽战士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坚固的沙地变成了流动的、由无数闪烁光点和扭曲线条构成的“光之海”，他们脚下的“地面”柔软而不断变形，无处着力！
身边的战友变成了一团团扭曲蠕动的金色色块和抽象线条，连意念交流都变成了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混乱波动！
天空不再是天空，而是倒悬的、由旋转的墨迹和破碎几何图案构成的诡异穹顶！
他们凝聚的能量、挥舞的兵器，打在周围“流动”的环境上，如同石沉大海，或者反而被那些“线条”和“光点”吸收、扭曲、反弹回来，攻击向自己人！
狮鹫骑士们发现自己在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概念的紫色虚空中“坠落”，无论怎么拍打翅膀，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物理规则被彻底颠覆！感官被完全扭曲！引以为傲的战阵、配合、力量，在这完全抽象、无法理解的幻境中，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如同掉进了最高明的抽象派画家随性挥洒的、活过来的画卷里，一切认知都被打碎重组！
“稳住！是幻象！攻击核心！”
乌瑟尔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将军，强忍着强烈的眩晕与不适，试图用强大的精神力和血脉联结呼唤部下，并朝着记忆中幻墨原先所在的“核心”方向，发动了全力一击！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轰出！
然而，光柱在射出不久后，就被流动的“线条”缠绕、分解，最终化作几缕歪歪扭扭的金色光痕，融入了背景之中，反而让那片区域的图案更加“鲜艳”了一点。
“攻击力不错，颜色挺正。”
幻墨点评道，它的“本体”早已不知分散成了多少墨影，融入在整个幻境的每一处。
接着，它觉得光是困住有点无聊。
灵魂共鸣——墨语轻吟。
无数道墨影开始在空中自发地组合、变幻，画出无比复杂、蕴含深意却又完全无法用逻辑解读的抽象图案。
这些图案映入每一个狮身人面兽战士的眼帘、直接叩击他们的灵魂。
刹那间：
有的战士“看”到了自己化为一滩流动的黄金液体，在无尽的沙漠中蒸发……
有的“听”到了金字塔内部亿万奴隶同时发出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无声尖叫……
有的“感受”到自己信仰的“永恒”法则，变成了一条首尾相食、不断旋转的冰冷蛇环……
有的则“悟”到了沙漠每一粒沙的前世今生，信息量庞大到瞬间让其精神过载……
没有直接的伤害，却比任何伤害更可怕！
那是对认知、信仰、存在意义的直接干扰与拷问！意志稍弱的战士当场抱头嘶吼，精神错乱，力量失控，在幻境中疯狂攻击或彻底瘫软。
即使是乌瑟尔这样的强者，也感到神魂剧烈震荡，坚守的战争信念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仿佛变得……有些可笑？
大军，未发一矢，，便已彻底崩溃！
阵型早已不复存在，战士们如同陷入最恐怖梦魇的凡人，在光怪陆离、规则混乱的抽象世界里挣扎、嚎叫、自相残杀或呆若木鸡。
辅助的奴隶队伍更是在幻境展开的瞬间就彻底迷失，瘫倒一片。
“嗯……好像玩得有点过头了？这些‘金色小雕塑’精神承受力不太行啊。”
幻墨的意念似乎带着点“抱歉”，但紫眸中的笑意未减。它觉得差不多了，再“画”下去，这些家伙的灵魂就要彻底碎掉，变成无趣的空白画布了。
它心念一动，漫天飘散的墨影开始缓缓收拢、聚合。
幻境如潮水般褪去。
沙漠、绿洲、天空重新变得清晰。
狮身人面兽远征军东倒西歪地瘫在沙地上，金色的甲胄沾满沙尘，光芒黯淡。
战士们眼神空洞、涣散，充满了未散的恐惧与茫然，许多仍在无意识地抽搐或喃喃自语。武器散落一地，战旗折断。
那支出发时威风凛凛、气势滔天的大军，此刻看起来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席卷灵魂的风暴，只剩下一地狼藉与破碎的士气。
将军乌瑟尔单膝跪地，用战斧勉强支撑着身体，头颅低垂，浑身颤抖，它甚至不敢抬头再看那片已经重新凝聚成优雅巨虎轮廓、正悠闲甩着虚幻尾巴的淡紫色墨晕。
幻墨俯视着下方这群“失魂落魄”的狮子人，紫眸眨了眨，用那空灵的声音说道：
“旅游呢，最重要的是开心。打打杀杀多不好，破坏风景。”
“下次想找我玩，记得带点……嗯，有意思的‘颜料’或者‘故事’来，说不定我能给你们画幅好看的。”
“至于俘虏嘛……算了，你们看起来笨笨的，不好玩。带回去还占地方。”
说完，它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万千墨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紫色轻烟，袅袅婷婷地朝着沙漠更深处“飘”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三千精锐狮身人面兽战士，在逐渐恢复清醒后，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和彼此眼中残留的惊骇，以及……信仰与武力被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以近乎玩笑的方式彻底碾碎后，那深入骨髓的无力与荒谬感。
他们不是被打败的。
他们是被“画”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