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鞭尸
并天大圣喘匀了气，胸中沸腾的杀意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
他走过去，想将那柄青霜剑从虚空道长的尸体和门板上拔下来。这是战利品，也是接下来可能还要用到的武器。
王涛也蹒跚着走近，目光扫过地上那些丹药空瓶和破碎的丹炉，最后，落在了被钉死的虚空道长脸上。
那张脸，因死亡和剧痛而扭曲，沾满了血污和灰尘，早已不复平日的仙风道骨或狰狞暴怒。但眉眼轮廓，鼻梁嘴唇的线条……
王涛的视线猛地凝固了。
一种极其熟悉、却又因场景错乱而显得无比荒谬的感觉，如同冰水般从他脊椎窜起。
他见过这张脸。在更早的时候。在山顶，当他和师兄被虎君威压所制，濒临绝境时……
“师……师兄……”
王涛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你看他……你看他的脸……”
并天大圣正用力拔剑，闻言不耐烦地抬头
“看什么？死都死了……”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虚空道长的脸上。
起初是漠然，随即是疑惑，紧接着，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拼凑起来——
一模一样！
不！不是像！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那个曾经在他们最危急关头出现，看似“慈悲”相助、留下关键物品、指点迷津的道士，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处心积虑算计他们、豢养蛊虫、下毒暗害、最后被他们反杀钉死在门板上的仇敌？！
并天大圣拔剑的手僵在了半空。
一股比刚才战斗更甚的寒意，混合着极致的荒谬感和被彻底玩弄于股掌的后怕与暴怒，瞬间淹没了他！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对方的棋盘上！
所谓的“帮助”，是算计！是引导！是观察！
是为了让他们去替他清除那三个棘手的“道障之灵”？还是为了别的目的？留下桃木剑，是为了让他们有能力“破局”，同时也在他们身上留下标记或后手？指点去熔炉峡谷，是希望他们死在更深处，还是另有所图？
而那些“善意”的提醒，此刻回想起来，字字句句都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操控与恶意的戏谑！
他们像两只自以为聪明的老鼠，在猫的注视甚至“帮助”下，闯过一个又一个陷阱，却不知道那所谓的“生路”，可能只是通往另一个更精致牢笼的通道。
直到最后，老鼠被逼急了，反咬了猫一口，闯进了猫的老巢，还吃光了猫的存粮，砸碎了猫的饭碗，最后把猫给杀了……
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猫的“计划”或“默许”之中吗？还是说，连猫自己最后也玩脱了，被老鼠的疯狂和意外给反噬了？
“呵……呵呵……”
并天大圣喉咙里发出低哑的、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声音，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搅乱的浆糊，愤怒、屈辱、侥幸、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道士深沉算计的惊悸，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王涛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道士“温和”的笑容，想起了那“慈悲”的劝阻，想起了那柄“借”给他们的桃木剑……原来，所有的“好”，都包裹着最毒的算计。
他们不仅杀了一个仇敌，更杀了一个曾经“救”过他们的人，虽然那人本质上是个伪善的猎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单纯的复仇成功，要复杂和沉重得多。
两人呆立在狼藉的道观中，看着那具被钉死的尸体，和匾额上那个刺目的血“业”字，久久无言。
风从破门吹入，卷起地上的丹灰和碎纸，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并天大圣转身欲走，可脚步刚迈出破碎的观门，那股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混杂着被愚弄的暴怒、后怕、以及摧毁一切的毁灭欲，如同沸腾的岩浆，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停下，背对着道观内的狼藉和那具尸体，肩膀因为剧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等等。”
他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
王涛不明所以，停下脚步回头。
并天大圣缓缓转回身，那双总是充斥着凶戾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更加黑暗、更加混乱的火焰。他死死盯住门板上那具被钉死的、属于“虚空道长”的尸体。
恩人？仇敌？算计者？猎物？
所有这些标签混杂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同一种东西——让他感到无比屈辱和愤怒的存在。
这个牛鼻子，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挣扎，假惺惺地伸手“帮忙”，背地里却下毒、放蛊、驱虎吞狼，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甚至他们最后能反杀，吃光他的丹药，砸碎他的丹炉，都他妈可能在他的某种扭曲算计之内！
这种被人从头到尾捏在手里、生死爱恨皆不由己的感觉，比直接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更让并天大圣暴怒！
死了就算了？一了百了？
不！
并天大圣的凶性彻底压倒了那点刚刚萌芽的复杂心绪。他需要发泄！需要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这口憋屈恶气，彻彻底底地倾泻出去！
“鞭尸。”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王涛吓了一跳
“师兄……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更要鞭！”
并天大圣低吼，他不再看王涛，目光在狼藉的道观内搜寻。很快，他看到了之前被自己一掌震碎的丹炉残骸中，有几根崩断的、用来固定炉盖或装饰的暗金色金属链子，大约拇指粗细，边缘因为爆炸而参差不齐，显得异常狰狞。
他走过去，捡起最长最结实的一根，在手中掂了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中的暴戾更盛。
他提着链子，一步步走回门板前。
虚空道长的尸体依旧被剑钉着，头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身体和匾额流淌，已经有些凝固。
并天大圣站在尸体侧面，没有丝毫犹豫，扬起手中的金属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具毫无生息的躯体，狠狠抽了下去！
“啪——！！！”
清脆又沉闷的抽击声炸响！金属链狠狠抽在虚空道长的腰肋处，本就破烂的道袍瞬间撕裂，下面的皮肉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甚至将几根肋骨都抽得微微变形！
尸体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而剧烈晃荡了一下，钉在门板上的青霜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耍老子？！”
并天大圣一边抽，一边从喉咙深处发出低吼，每吼一句，就又是一记更狠的抽击！
“啪——！！”
“装好人？！”
“啪——！！”
“下毒？！”
“啪——！！”
“放虫子？！”
“啪——！！”
“把老子当猴耍——！！！”
他状若疯魔，金属链舞成了残影，一记又一记，毫不留情地抽打在虚空道长的尸体上！
背部、大腿、手臂、甚至那张已经扭曲的脸！
每一下都皮开肉绽，骨裂筋折！
鲜血混合着碎肉飞溅，将周围的门板、地面、甚至并天大圣自己的身上，都染得一片狼藉！
道观内回荡着令人牙酸的抽打声和并天大圣野兽般的咆哮。
王涛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转过头不忍再看。他理解师兄的愤怒，但这般对待一具尸体……尤其是这尸体生前还曾“帮”过他们……让他感到一阵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
不知抽打了多久，直到那根金属链都因为反复的暴力抽击而有些变形，直到虚空道长的尸体几乎被打得不成人形，如同一摊勉强挂在剑上的烂肉，并天大圣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看着眼前这具被自己亲手摧毁得更加彻底的残骸，那股积郁的暴怒似乎终于随着汗水和飞溅的血肉宣泄出去了一些。
他扔掉手中染血的链子，又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那团烂肉上。
“呸！”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中那团火稍微平息了一点，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更深的疲惫。
他不再看那尸体，甚至不再看那块染血的匾额，转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嘶哑冰冷，却不再有那种狂乱的颤抖：
“走。”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留，大步踏出了道观，走进了外面惨淡的光线中。
王涛默默跟上，经过门板时，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团模糊的血肉和匾额上更加刺目的“业”字，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