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王铁柱死亡
夜风穿过奇树的枝叶,发出簌簌的低语。
王涛浑身僵硬,看着师兄并天大圣一步步走近。月光和极光交织的光线下,师兄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审视和冰冷,让王涛感到一阵心虚——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师、师兄……”
王涛试图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
“这位老丈……”
“王铁柱。”
并天大圣直接说出了老者的名字,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三百年前的村正,祭肥礼的始作俑者,半边脸被山膏刮掉的活死人。我说的对吗?”
王铁柱的独眼骤然收缩。他松开抓着王涛的手,缓缓站起身,面对着这个气息凌厉、眼神如刀锋的年轻人。
虽然对方看起来年纪轻轻,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比山膏大人不遑多让。
“你……你怎么知道?”
王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
并天大圣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王铁柱面前,凑近了看那张恐怖的脸。
他的视线在那半边骷髅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研究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奇怪的物品,或是一个值得观察的标本。
“啧。”
并天大圣发出一声轻啧
“刮得挺干净啊。肉一点没剩,骨头却保持完好,连下颚骨和牙槽都清晰可见。这力道控制……不错。”
他用的是“不错”,像是评价一件手艺。
王铁柱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那只独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师兄!”
王涛忍不住开口
“这位老丈他——”
“我在跟他说话。”
并天大圣瞥了王涛一眼,那一眼让王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然后,他重新看向王铁柱
“所以,你活了三百年,就为了等我们来?”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结束?”
并天大圣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嘲讽
“怎么结束?杀了那头猪?炸了山洞?烧了这片山?”
“是的!”
“然后呢?”
并天大圣歪了歪头
“杀了猪,那些被吃掉的孩子能活过来吗?炸了山洞,你脸上的肉能长回来吗?烧了这片山,你女儿能死而复生吗?”
王铁柱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都不能。”
并天大圣替他回答,声音平静而残忍
“死的就是死了,没的就是没了。就算我们现在去把那头猪大卸八块,做成烤肉——哦对,野猪肉太柴,不好吃——又有什么用?那些孩子已经成了猪粪,你女儿已经烂成了泥,你的脸也永远长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嘲弄
“说句难听的,你现在活着,除了证明自己当年有多蠢,证明这头猪有多记仇,还有什么意义?”
“师兄!”
王涛再也忍不住,声音提高
“你怎么能这么说!这位老丈他——”
“他怎么了?”
并天大圣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王涛
“他很惨?他可怜?他受了三百年的罪?”
他向前一步,逼近王涛
“那我问你——当年抓猪崽的时候,他没动手?当年养猪崽的时候,他没参与?当年猪崽死了,他没责任?”
王涛语塞。
“哦,对了。”
并天大圣像是想起什么,重新看向王铁柱
“你刚才说,‘同意献女求和的,也是我’。啧啧啧,这句话说得多轻巧啊——‘同意’。好像你只是点了个头,事情就自己发生了一样。”
他凑近王铁柱,盯着那只独眼
“我问你,把你女儿打扮成新娘的时候,是你亲自给她穿的衣服吗?是你亲自给她梳的头吗?是你亲自把她送到山口的吗?还是说,你只是‘同意’,然后看着别人去做,自己躲在后面哭?”
王铁柱的身体开始颤抖。那只独眼里,痛苦、愤怒、羞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我……我当时……”
他想辩解,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当时觉得这是‘牺牲’,是‘大义’,是‘为了全村人’。”
并天大圣替他说完,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
“多么伟大的父亲啊,为了大家的命,愿意献出自己的女儿。可你有没有问过你女儿愿不愿意?有没有给过她选择的机会?还是说,你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死的不是我,是她’?”
“住口!”
王铁柱终于爆发了,那只独眼变得血红
“我没有!我没有那么想!我爱我女儿!我——”
“爱她?”
并天大圣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
“爱她,就把她送给一头猪?爱她,就看着她去死?爱她,就在她死后苟活三百年,眼睁睁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一代代去送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这不是爱,是懦弱。是不敢反抗的懦弱,是不敢承担后果的懦弱,是不敢面对自己错误的懦弱。”
王铁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奇树上。树干上散发的微光照亮他半边骷髅脸,那凹凸不平的骨头在光影中显得更加狰狞,也更加……可怜。
“我……我只是……”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只是想……结束……”
“你想结束的从来不是这场祭祀。”
并天大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话语依然锋利如刀
“你想结束的,是你自己的痛苦。你活了三百年,每天看着这张脸,每天想起你女儿,每天被愧疚折磨——你受不了了。你想找个人来替你结束这一切,好让你解脱。”
王铁柱沉默了,随后转身,背对着王铁柱,看向后山的方向。
“所以,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不是为了那些孩子,不是为了这个村子,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他转过身,朝村口那棵奇树走去。
“老丈!”
王涛想追上去,却被并天大圣一把拉住。
“让他去。”
“可是——”
“让他去。”
并天大圣重复,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王铁柱走到奇树下,停下脚步。这棵树是村子里最老的树,据说是当年建村时种下的,活了近五百年。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如老人的脸,枝叶却依然繁茂,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王铁柱伸手,抚摸树干。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告别一个老朋友。
然后,他转过身,背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红色的布——很旧了,颜色褪得发白,边缘都磨破了。但还能看出,那是一件衣服的一角。
王涛认出来,那是白天祭祀时,村民们穿的那种红色祭服的颜色。
王铁柱把那块红布小心地展开,铺在膝盖上。月光下,能看到布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一只鸟,又像是一朵花。绣工很差,针脚乱七八糟,显然是初学者绣的。
他盯着那块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夜风里,隐约传来他的低语:
“兰儿……爹来找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铁柱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对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左半边骷髅脸颊——
狠狠刺了进去!
噗嗤!
不是刺进血肉的声音——那里早已没有血肉。是手指刺穿骨头缝隙、深入颅腔的声音!干涩、沉闷,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王涛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并天大圣的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王铁柱的右手整个插进了自己左脸的颅骨里!手指从颧骨下方的缝隙刺入,深深没入,几乎整只手都塞了进去!那景象诡异而恐怖——一个人,用手刺穿了自己的头骨!
但他没有立刻死。
那只独眼还睁着,看向后山的方向。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然后,他手腕猛地一扭!
咔嚓!
颅骨内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王铁柱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仅剩的右眼里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的头歪向一边,靠在树干上。右手还插在头骨里,姿势诡异得像一尊扭曲的雕像。
血,从颅骨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来——不多,因为那里早已没有多少血液了。暗红色的,黏稠的,顺着骷髅脸的纹路往下淌,滴在那块红色的布上。
布上的刺绣被血浸透,那只歪歪扭扭的鸟,或花,变成了暗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