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秦三娘废了
骨头堆得很高,几乎堵住了半个洞口。在骨堆后面,有个巨大的黑影,卧在地上,背对着洞口。黑影在动,一耸一耸的,伴随着咀嚼声。
是它。
王铁柱心脏狂跳。他慢慢缩回来,对赵小四和狗娃打手势:撤。
三人转身,轻手轻脚往回走。走了没几步,洞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猪叫,更像……人在咆哮。
声音很怪,像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粗哑,一个尖利,混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怪声。
接着是脚步声,很重,啪嗒啪嗒,朝洞口来了。
“跑!”
王铁柱大喊。
三人撒腿就跑。身后,洞口藤蔓被撞开,一个巨大的黑影冲出来,站在月光下。
狗娃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他腿都软了。
那确实是一头野猪,但比他昨天看见的又大了一圈。现在它真的像头牛了,不,比牛还大,像座移动的小山。
浑身黑毛钢针一样竖着,背上的白纹在月光下白得耀眼。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褐色的,但瞳孔深处,有一点白光,像燃烧的鬼火。
它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追,只是看着三人逃跑的方向,哼了一声。
然后,它转身,又回到洞里。
三人一口气跑回村,瘫在祠堂前,上气不接下气。
“看……看清了吗?”
秦三娘问。
王铁柱点头,说不出话。狗娃替他回答
“看……看清了,白纹,眼睛……眼睛会发光……”
秦三娘脸色更白了。她沉默了很久,才说
“怨气已经和宿主完全融合了。现在杀宿主,怨气也不会散,只会转移到别的东西上。”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
秦三娘说
“在它下一次进食的时候动手。怨气在进食时最弱,那时候杀宿主,怨气会暂时被困在尸体里,我们有时间布置封印。”
“下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
秦三娘抬头看天。天上三轮月亮,两个已经落下,只剩最亮的那颗还挂着,像只惨白的眼睛。
“月圆之夜”
她说
“三天后。”
三天后………
月圆………
月亮特别大,特别亮,挂在天上,像个巨大的银盘。月光照下来,把村子照得一片惨白,影子拖得老长,黑黢黢的,像无数条蛇在地上爬。
祠堂前,秦三娘在布置。
她在祠堂门口用石灰粉画了个圈,圈里撒了朱砂,又用黑狗血在圈外画了道符。符很复杂,弯弯绕绕,像一堆纠缠在一起的蛇。
“这是困灵阵”
她对王铁柱解释
“待会儿它来了,你把它引到阵里。只要它踏进圈,阵法就会启动,困住它一时半刻。”
“然后呢?”
“然后我动手”
秦三娘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很旧,刀身发黑,刀刃却闪着寒光
“这把匕首泡过雄黄酒,能破邪。我刺它的眉心,那是怨气聚集的地方。”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秦三娘说
“人多没用,反而碍事。”
王铁柱还想说什么,秦三娘摆摆手
“别说了,准备吧。”
村里人都被要求待在家里,锁好门窗,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祠堂前只有秦三娘和王铁柱两个人,还有那只被拴在柱子上的羊——那是诱饵。
夜越来越深。
月亮升到中天,月光亮得刺眼。风起了,不大,但冷,吹得人起鸡皮疙瘩。远处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长嚎。
不是猪叫,不是狼嚎,是那种怪异的、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咆哮。
它来了。
蹄声由远及近,啪嗒啪嗒,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王铁柱握紧柴刀,手心全是汗。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村口。
是它。三天不见,它又大了。现在它真的像间屋子了,站在那儿,比祠堂的屋檐还高。黑毛在月光下闪着油光,背上的白纹白得像雪。眼睛里的那点白光更亮了,像两盏小灯笼。
它站在村口,没立刻进来,而是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观察。鼻子抽动,哼哧哼哧,闻到了羊的味道。
羊吓得咩咩叫,拼命挣扎,绳子勒进肉里,渗出血。
它动了。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祠堂走来。每一步,地面就震一下,尘土飞扬。
王铁柱腿在抖。他想跑,但想起秦三娘的话,咬牙站住。
越来越近。十丈,五丈,三丈……它能看清了,看清它嘴边的獠牙,弯弯的,像两把镰刀,刀尖滴着涎水。看清它眼睛里的那点白光,在白光深处,好像还有别的影子——三只小猪的影子,挤在一起,眼神怨毒。
它踏进了石灰圈。
圈里的朱砂突然亮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光像活了一样,顺着石灰线游走,瞬间形成一个完整的圈,把它圈在里面。
它愣了一下,低头看脚下的光圈。然后,它怒了。
一声咆哮,震得祠堂瓦片簌簌往下掉。它抬起前蹄,狠狠踏在光圈上。光圈晃了晃,但没破。它又踏,一下,两下,三下……光圈开始出现裂纹。
“就是现在!”
秦三娘喊。
她冲出去,匕首高举,朝它的眉心刺去。速度很快,像道影子。
但它更快。
在匕首刺到前,它猛地扭头,獠牙横扫,撞在秦三娘腰上。秦三娘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撞在祠堂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秦姑娘!”
王铁柱大喊。
光圈碎了。朱砂的光熄灭,石灰粉被风吹散。它踏出圈,朝王铁柱走来。
王铁柱想跑,腿却不听使唤。他眼睁睁看着它走近,越来越近,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土腥味、血腥味、还有那股刺鼻的硫磺味。
它低下头,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点白光几乎要溢出来,在白光深处,三只小猪的影子清晰可见,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
“还、债。”
然后,它张开嘴。
不是要咬他,而是……舔。舌头很粗糙,像砂纸,舔在王铁柱脚上。王铁柱穿的是草鞋,脚趾露在外面。舌头舔过脚趾,湿漉漉的,热烘烘的,带着腥臭的涎水。
一下,两下,三下……
它舔得很仔细,像在品尝什么美味。每舔一下,王铁柱就感觉脚趾一麻,像被针扎。他想踢,想挣扎,但身体像被定住了,一动不能动。
舔完了。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白光闪了闪,然后转身,走了。
啪嗒啪嗒,蹄声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王铁柱瘫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趾还在,没流血,没伤口,但皮肤上留下了一层黏糊糊的涎水,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他爬到秦三娘身边。秦三娘还有气,但很弱,嘴角流血,血是黑的。
“它……它没杀我……”
王铁柱说。
秦三娘睁开眼,眼神涣散
“它在……标记。舔过你的脚趾,你就……跑不了了。下次月圆……它会来……啃掉它们……”
“为什么?为什么要啃脚趾?”
秦三娘艰难地笑了笑
“因为……当年杀猪……你们用脚……踢过它们……记得吗?”
王铁柱想起来了。那年冬天,猪崽子抱回来,关在圈里。孩子们好奇,趴在栅栏外看,大人们嫌吵,就用脚踢栅栏,吓唬它们。
踢得最狠的就是王铁柱,他嫌小猪叫得烦,一脚踹在栅栏上,栅栏倒了,砸在小猪身上,小猪惨叫。
“它在报复……”
秦三娘声音越来越弱
“一点一点……从脚趾开始……让你们尝尝……被踩踏的滋味……”
她闭上眼睛,不动了。
王铁柱坐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脚趾。
涎水慢慢干了,留下一层白色的膜,硬硬的,像壳。
远处,后山方向,又传来一声长嚎。
这次,像是在笑。
秦三娘没死,但废了。
腰断了,内脏出血,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能勉强坐起来。但她眼睛里的光没了,总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一看就是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