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前进
虎君头首嘴里塞着官印的荒谬死状,以及血污中沉浮的破碎金影,在妖异的三轮异日下渐渐黯淡、消融。
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与杀伐之气,也被峡谷深处吹来的、带着硫磺与金属味道的灼热气流缓慢驱散。
天地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道士静立片刻,拂尘轻扫,几道清辉落下,分别没入并天大圣和王涛体内。
这并非疗伤圣法,却如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勉强稳定了他们濒临崩溃的气脉,止住了最凶险的伤势恶化,也驱散了神魂中残留的虎君杀意侵扰。
“贫道只能相助至此。”
道士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晰
“尔等伤势根基已损,需漫长调养。但此地不宜久留,残余道则碎片与血腥恐引其他未明之物。”
道士顿了顿,看向两人
“尔等已破‘三障’,无论是取巧还是搏命,终是过了此山最险恶的一关。前路虽仍有凶险,却多是天地自然之威与零星精怪,少有这等成气候的‘道障之灵’。”
说完,道士的身影再次开始缓缓淡去,仿佛要融入这刚刚恢复“平静”的混乱天地之中。
“道长!”
王涛忍不住开口,声音虚弱
“您……您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道士的身影已然半透明,声音缥缈传来
“贫道与此山渊源已了大半。”
话音落尽,人影全无,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令人心安的清气,很快也被灼热的气流吹散。
平台上,只剩下重伤的师兄弟二人,以及满目疮痍的战斗痕迹和那正在冷却的虎头残骸。
沉默片刻,并天大圣率先动作。
他咬牙站起,踉跄着走到虎头旁边,看也没看那枚可笑的官印,而是用脚将虎头踢下了旁边深不见底的能量裂隙,仿佛要彻底抹去这段屈辱与血腥的记忆。然后,他弯腰,从碎石中捡起那柄彻底碎裂、只剩一个粗糙木柄的桃木剑残骸,看了两眼,随手扔开。
“走。”
他吐出一个字,辨了辨方向,朝着道士所指的、那片更遥远更险恶的群山阴影,迈开了第一步。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王涛忍着右手的剧痛和左臂的酸软,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村民给的、早已干硬的能量凝膏碎屑,塞进嘴里,勉强提供一丝微弱的热流。
他看了一眼师兄的背影,又看了看这片修罗场,缩了缩脖子,连忙跟上。
他们没有立刻深入峡谷熔流区,而是沿着相对稳定的岩脊,绕向群山方向。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伤势拖慢了速度,每一步都伴随着痛楚。
并天大圣的脸在异日光芒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紧抿,只有眼中那团火未熄,反而因为目标的再次明确而更显幽深。
王涛则低着头,尽量节省体力,脑中乱糟糟地回放着山顶的点评、洞穴的逃亡、水牛的陷阱、虎君的威压……以及最后那荒谬又惨烈的终结。
他们不再谈论复仇,也不再猜测道士的来历。所有的精神,都被迫集中到两件事上:前进,以及活下去。
路还很长。淬元珠的踪迹依旧渺茫。
而他们的身体和心神,都已如风中残烛。
但至少,那三座压在头顶、几乎让他们窒息的“大山”,已经被他们自己,以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搬开了。
接下来的路,是寻找珠子的路,或许,也是寻找自己为何执意要得到那力量的路。
熔炉峡谷的轰鸣在身后渐渐低沉,前方,是未知的群山与更加狂暴混乱的天地灵机。
沿着熔炉峡谷边缘的岩脊不知走了多久,三轮异日的光芒仿佛凝固在某个惨淡的角度,不再移动,却将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体力的流逝比想象中更快,背后和肩膀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的牵拉中都传来顽固的钝痛,而更深的、源自灵力透支和道则冲击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水银,正缓慢而坚定地浸透四肢百骸。
饥饿感,就在这时,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尖锐袭来。
胃部先是发出空洞的鸣响,随即是阵阵痉挛般的抽痛。这高纬世界的能量虽然浓郁,却狂暴杂乱,重伤之下,他们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有效吸收转化,反而需要最基础的食物来提供维系生命的“柴薪”。
并天大圣的脚步越来越沉,最终停在了一处稍微背风、能看到下方一条蜿蜒流淌着银灰色粘稠液体的溪涧的凸岩上。
他扶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坐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但眼神中的不耐与暴躁却因身体的虚弱和处境的窘迫而愈发炽烈。
他抬眼,看向旁边同样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王涛,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同病相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驱使。
“废物,去找点吃的来。”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王涛本就又累又饿又怕,闻言更是缩了一下,忍着右手的剧痛,环顾四周。
这里怪石嶙峋,植被稀少,仅有的几种植物也长得奇形怪状,颜色诡异。
他不敢走远,就在附近岩缝和低洼处仔细搜寻。运气似乎不算太差,他很快找到了一小丛紧贴地面生长的浆果状植物。果子呈深紫色,表皮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色绒毛,微微散发着一股类似薄荷的清凉气息,至少看起来不像有毒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摘了几捧,用衣襟兜着,献宝似的捧到并天大圣面前。
“师、师兄,找到了……这个,闻着还行……”
并天大圣只是斜睨了一眼那些紫色浆果,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了厌弃与不屑的冷哼。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直接抬起一脚——
“啪叽!”
王涛衣襟里的浆果被踢得四散飞溅,滚落岩缝,沾满尘土。
“这种狗都不吃的玩意儿,你也敢拿来糊弄我?”
并天大圣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虚弱而更显尖利刻薄
“老子流了这么多血,拼了命才干掉那三个鬼东西,你就让我吃这个?看看下面!”
他猛地指向下方那条流淌着银灰色液体的溪涧,眼中闪过凶狠与一种近乎偏执的索取
“我要吃鱼!去,给我抓鱼上来!要肉!新鲜的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