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闹僵尸？
一个月后。
荒野小径，尘土在靴子下扬起细微的烟。日头西斜，将两道拉长的影子投在碎石路上。
并天大圣走在前面。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布袍，样式普通，却浆洗得挺括。
左臂不再白骨裸露，新生的皮肉包裹着骨骼，活动间稍显僵硬，但已无大碍。
胸腹间那可怕的凹陷也已平复，只是呼吸比以往略微深长些，仿佛肺部曾受过重创，尚未完全恢复如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寂如古井，偶尔扫过路边的枯树或远山，目光里也缺乏往日那种锐利逼人的神采，反倒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倦意，又或者是一种更深沉的、将所有情绪都压缩到极致的平静。
一个月前沙漠里那濒临崩溃、邪气四溢的模样，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是，若有人细看，会发现他偶尔会无意识地用舌尖轻轻抵一下口腔上颚，仿佛在确认什么。
他周身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几乎像个寻常的江湖客，唯有行走间步伐的稳定与间距的恒定，隐隐透出一丝不凡的底子。
王涛跟在后面三步远，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气息平和，步伐轻悄。
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也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不是身体的劳累，更像心神经历了巨大消耗后的余韵。
两人之间没什么交谈，连眼神交流都极少。
气氛沉默，却并非尴尬，更像是一种无需言语、却又心知肚明的共处状态。
既不是曾经的压迫与畏惧，也谈不上温情与互助，更像是一同经历过地狱、勉强爬出来后，对彼此存在的一种默认。
夕阳将天际染成橘红时，前方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房屋多是土坯或石块垒成，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隐约可闻，看起来颇有几分烟火气。
村口立着个简陋的茶棚，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佝偻着身子收拾碗筷，准备打烊。
并天大圣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茶棚，扔下几枚铜钱在油腻的木桌上
“两碗茶，随便弄点吃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平淡。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下，看到他们风尘仆仆却衣着整齐，便也没多问，转身去倒茶，嘴里念叨着
“客官稍等，就剩点粗面饼子了……”
王涛在旁边的条凳上默默坐下。
就在这时，村道另一头，两个扛着锄头、收工回家的庄稼汉匆匆走过，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正低声交谈：
“……真邪门！昨晚刘老四家那口子，硬是说又听见后山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刨土……”
“可不敢瞎说！里正不是请了道士？说今晚就开坛……”
“道士顶个屁用！上回李寡妇家那事，不也请了？结果呢？我看啊，这‘东西’是越来越凶了……”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村道拐角。
茶棚老汉端了两碗粗茶和几张硬邦邦的面饼过来，也听到了只言片语，脸色微变，叹了口气，低声嘀咕
“造孽啊……这日子，真是没法安生了……”
并天大圣端起粗瓷碗，抿了一口涩口的茶水，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
王涛拿起面饼，慢慢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老汉和那两个庄稼汉消失的方向。
老汉见两人气度不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两位客官，是路过？听老汉一句劝，喝了茶，吃了饼，趁天还没黑透，赶紧往前走，莫要在我们村留宿。”
并天大圣这才抬起眼皮，看了老汉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为何？”
老汉脸上皱纹更深了，带着恐惧
“我们这儿……晚上不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耳语
“闹……闹僵尸！”
说完，他像是怕极了，赶紧直起身，不敢再多言，匆匆转身去收拾灶台，手脚都有些哆嗦。
空气安静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远山吞没，天色迅速转为青灰，村中的灯火次第亮起，却显得格外微弱，仿佛被无形的恐惧压住了光芒。
并天大圣慢条斯理地吃完手里的面饼，喝光碗里的粗茶，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
他对王涛说，语气依旧平淡。
却是朝着村庄里面走去，而非离开的方向。
王涛沉默地起身，跟上。
老汉在后面“哎”了一声，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是用担忧又畏惧的眼神看着两人的背影融入渐浓的暮色中。
村道两旁的土坯房里，偶尔有村民从门缝或窗后偷偷打量这两个外乡人，眼神里充满了和茶棚老汉一样的警惕与不安。
并天大圣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户和闪烁的灯火。
村中传闻像无形的冰水，渗入每一寸空气。
远处后山的方向，那若有若无的“窸窣”声似乎更清晰了些，夹杂在夜风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并天大圣的脚步在村中一条岔路口停下。
他没有选择继续深入，也没有退出去。
夜晚的荒野，未知的“僵尸”，加上他身体远未完全恢复的状态，贸然离开或许更危险。
他需要一个庇护所，需要食物，需要观察。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几户人家。
窗户后面，有惊恐的眼睛一闪而过，随即是“哐当”关窗栓门的声音，急促而用力。
“师兄，我们……”
王涛在后面低声开口，似乎想建议什么。
并天大圣没理会。他径直走向路边一户看起来稍显齐整的土坯院墙人家。院门紧闭，里面隐约有压抑的说话声和孩童的低泣。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并天大圣抬起右脚——那只脚上穿着普通的布鞋，看似无力——对着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随意地一踹。
“砰！”
门闩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村里格外刺耳！木门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土墙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