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沼雾噬影
天刚蒙蒙亮，沼泽上空弥漫的灰雾还未散尽，空气里那股湿冷粘稠的感觉就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
老鳅头佝偻着背，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柄锄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的“巴掌田”走。
他的草鞋早就被泥水浸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脚趾冻得发麻。
巴掌田是村里仅有的几块能勉强种点“黑泥薯”的旱地，其实也就是沼泽边缘稍微高出来的一小片土丘，拢共不到半亩，稀稀拉拉长着些蔫巴巴的薯藤。这点收成，连塞牙缝都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老鳅头的儿子上个月进老沼深处采“水灯笼草”，再没回来。儿媳妇哭瞎了眼，三岁的孙女饿得整天哭。他没办法，只能起得更早，想在田里多刨几下，盼着那点黑泥薯能多结几个拳头大的块茎。
他走到田边，放下锄头，喘了几口带着腥味的雾气，正准备弯腰干活——
眼角余光，瞥见田埂另一侧的泥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老鳅头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锄头柄。
沼泽里怪东西多，水蛇、毒蛙、巴掌大的吸血蚂蟥，甚至还有据说会拖人下水的“水鬼”。但一般大白天，这些东西不会靠近有人的田地。
他眯起昏花的老眼，仔细看去。
灰蒙蒙的雾气在水面上缓缓流动，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水边的芦苇丛在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沙沙的轻响。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也许是自己眼花了。
老鳅头松了口气，摇摇头，弯腰抓起锄头，准备开始刨地。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哗啦！！！
田埂边的泥水突然炸开！一道暗褐色的、布满鳞甲的庞大身影，以远超想象的速度破水而出！泥浆四溅，腥风扑面！
老鳅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腰侧！
咔嚓！
肋骨断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整个人像被抛出去的破麻袋，横飞出去两丈多远，重重摔在田埂另一侧的泥水里！
“呃啊——！”老鳅头痛得眼前发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腰部以下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冰冷的泥水不断灌进口鼻。
他拼命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袭击他的东西。
那是一条……鳄鱼。
但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鳄鱼都要大！光是露出水面的前半截身躯，就比他整个人还长！
暗褐色的厚重鳞甲在晨光中泛着湿漉漉的油光，布满獠牙的巨吻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猩红的喉咙，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肉和泥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幽蓝色，大如灯笼，冰冷得没有任何情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在看一块会动的肉。
吃人鳄鱼。
老鳅头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儿子是怎么没的。
他想喊，想求救，但喉咙被泥水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他想爬，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巨鳄慢悠悠地划动四肢，拖着沉重的身躯，从泥水里爬上岸，朝着他……一步步逼近。
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每一步，那幽蓝的眼睛都更近一分。
老鳅头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那致命的一咬。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颤抖着睁开眼，发现那条巨鳄停在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幽蓝的眼睛不再看他，而是微微转动，望向了村庄的方向。
它似乎在……聆听什么。
几息之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泥浆翻涌的咕噜声，像是有些不满。
然后，它低下头，巨吻张开，却不是咬向老鳅头，而是……咬住了他掉在田埂上的那把锈锄头。
咔嚓！
精铁打造的锄头柄，在它那排匕首般的利齿间，像脆弱的树枝一样被轻易咬断！锄头铁片被随意吐到一边，发出当啷的响声。
做完这个毫无意义的破坏举动，巨鳄重新抬起头，幽蓝的眼睛再次扫过瘫在泥水里、奄奄一息的老鳅头。
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评估。
像是在判断这块“肉”的质量、新鲜度，以及……值不值得现在就吃。
最终，它似乎觉得不够满意。
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巨大的头颅摇了摇，然后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爬回泥沼中。
哗啦……
泥水合拢，将那庞大的暗褐色身影重新吞没。
只留下一圈圈渐渐扩散的涟漪，和瘫在泥水里、肋骨尽断、濒临死亡的老鳅头。
以及田埂上，那把被咬成两截的锈锄头。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村庄隐约的鸡鸣。
雾气依旧浓重。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袭击，从未发生过。
只有泥水里渐渐晕开的暗红色血迹，还有老鳅头越来越微弱的喘息，证明着……
这片沼泽，从来都不安全。
而那双幽蓝的眼睛，此刻，正隐藏在浑浊的泥水之下，冷冷地注视着岸边。
等待着下一个，
更合适的，
猎物。
……………
午后的沼泽，雾气比早晨淡了些，但那股湿冷的腥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阿莽扛着空鱼篓，骂骂咧咧地沿着沼泽边缘的小路往回走。他今天运气背透了，在水泡子里蹲了一上午，只捞到几条手指长的“泥鳅崽”，还不够塞牙缝。家里那病恹恹的老娘还等着他弄条大点的鱼熬汤补身子，这下回去又得挨骂。
他越想越气，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烂泥，泥点子溅了一裤腿。
“操！”
阿莽啐了一口，走到一片芦苇稀疏的岸边，把鱼篓往地上一扔，解开裤腰带。
憋了一上午，膀胱都快炸了。
他面朝浑浊的沼泽水，掏出家伙，舒舒服服地放起水来。温热的尿液冲进泥水，发出哗哗的声响，在水面激起一小片白沫。
阿莽眯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轻松，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下流小曲。
他完全没注意到——
就在他脚下三尺外的浑浊水面下，一双幽蓝色的、大如灯笼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泥水无声地荡开涟漪。
一道暗褐色的、几乎与泥浆融为一体的庞大轮廓，正从水底深处，悄无声息地……向上浮起。
阿莽尿完了，抖了抖，正准备系裤子。
突然，他感觉脚下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沉重、更……近在咫尺的震动。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水面。
然后，他看见了。
一张布满厚重鳞甲、吻部大张、露出两排匕首般惨白利齿的巨口，正破开水面，以他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朝他……吞噬而来！
那巨口大得能轻易塞进一头牛犊！腥臭的热气混合着泥浆的腐败味，瞬间将他笼罩！
阿莽的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