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阴九
那笑声干涩、嘶哑，充满了无尽的荒谬与悲凉。
“哈哈哈……好……好一个‘及时识破’……好一个‘阴谋’……”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混着脸上的血，看起来凄惨又可悲
“老夫行医一百三十七年……救过的人，比你杀过的还多……今日……今日竟被一个疑心病入骨的疯子……指为谋害……”
他猛地止住笑，那只明亮的右眼里，爆发出最后的光
“老夫若真想害他，何须如此麻烦？！在他昏迷时直接挖出元婴便是！何必耗费神魂施展这最耗心力的‘抽丝引’？！你这蠢货！你这自以为是的蠢货！！”
最后一句，他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吼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喷出大口的鲜血——刚才施术被强行打断，本就受了反噬，加上灵窍穴被刺穿，手臂灵力逆冲心脉，伤势极重。
但比起肉体的伤，更重的是那股堵在胸口的、极致的憋屈与愤怒。
他一生行医，虽不是什么正道圣人，但也恪守医者本分，能救则救，不能救也尽力减轻痛苦。今日见到这重伤垂死的年轻人，本已动了恻隐之心，甚至愿意用最耗神、最精细的秘术去搏那一线生机。
结果呢？
结果被这疑神疑鬼的剑修，在他最关键的时刻，以最愚蠢的方式打断，不仅害了那年轻人，还反咬一口，说他搞鬼？！
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你……你这疯子……”
阴九指着并天大圣，手指剧烈颤抖
“你害死你师弟……还污我清白……你……你……”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气，胸中那股郁结的怒火混合着逆冲的灵力，像火山一样爆发！
“噗——！！！”
一大口漆黑的血块，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心头精血混合着被气炸的肝火！
血块喷出后，阴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只明亮的右眼，死死瞪着并天大圣，眼神里有愤怒，有悲哀，有荒谬，有绝望……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凝固了。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后脑重重磕在药柜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那只明亮的右眼，还睁着，望着医馆破败的屋顶，瞳孔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他不是被剑杀的。
他是被活活气死的。
被并天大圣那毫无根据的疑心，那自以为是的“识破”，那颠倒黑白的指责……活活气到心脉炸裂，肝火焚身，一口气没上来，生生憋死了。
医馆里，死寂。
只有王涛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还有阴九尸体下，鲜血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
并天大圣站在原地，看着阴九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了看王涛濒死的状态，眉头紧锁。
“果然是个骗子。”
他低声自语
“被我一语道破，就气急攻心，自己把自己气死了……看来是心虚。”
他完全没意识到，或者说，根本不愿意去意识到——刚才那一指，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
疑心，已经彻底蒙蔽了他的判断。
他走到王涛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情况很糟。
元婴精气外泄的速度非常快，最多半炷香，就会彻底溃散。到那时，王涛必死无疑，淬元珠的精粹也会随之流失。
“麻烦。”
并天大圣站起身，环顾四周。
阴九死了，这医馆也没用了。
他必须立刻想办法，至少保住王涛的命——或者说，保住淬元珠的精粹。
他的目光，落在了阴九尸体旁，那个散落的药柜上。
也许……这老东西的收藏里，会有能暂时吊命的东西？
他走过去，开始翻找。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王涛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眼皮下，眼珠在急速转动。
像是在做一个，无比痛苦、无比漫长的噩梦。
并天大圣站在阴九那散乱的药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瓶瓶罐罐。
大部分瓶子上都没有标签，或者标签早已模糊不清。
少数几个能看清的，写的也是“九阴续骨散”、“腐心蚀髓膏”、“百虫噬脑丸”这类光看名字就透着一股邪气的药名。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伸手，开始仔细挑选。
首先，他要恢复自己的伤势。
玄煞剑受损的反噬，胸前的伤口，还有那口损耗的精血——这些都需要尽快处理。接下来无论是面对金色独角鲸，还是应对可能的“阴山一脉”报复，他都需要保持战力。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通体漆黑、瓶身光滑的小玉瓶上。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出——是“血髓丹”，疗伤补血的极品，正好对症。
他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修补着受损的经脉，滋养着亏损的气血。
胸前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血肉在快速生长愈合。
玄煞剑的感应也清晰了些，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拖累修为。
并天大圣满意地点点头。这老东西虽然邪门，但收藏的丹药品质倒是不错。
接着，他看向王涛。
王涛躺在木板上，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那个空洞里，淡金色的元婴精气像漏气的皮球，丝丝缕缕地往外飘散，在空中化作点点光尘，然后消散。
最多再有半盏茶时间，元婴就会彻底溃散。
并天大圣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救王涛，而是为了保住淬元珠的精粹。
一旦王涛身死，元婴溃散，精粹会迅速流失，十不存一。
他开始在药柜里翻找能“吊命”或者“固元”的丹药。
很快，他找到了几个看起来可能的。
一个翠绿色的玉瓶，标签上写着“锁魂固魄膏”，描述是“强固神魂，暂锁元婴，延命三日”。
一个暗红色的瓷瓶，标签是“燃血续命丹”，描述是“激发潜能，燃烧精血，强行续命十二时辰，事后根基大损”。
还有一个乳白色的小盒，里面是三颗蜡封的丹丸，标签上字迹模糊，只能隐约看出“逆……元……转……”几个字。
并天大圣没时间仔细研究。他走回王涛身边，先拔开翠绿色玉瓶的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