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无度之空
宿舍里,王涛对着电脑屏幕,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慢慢爬上来。
自从李铭被送进精神病院后,王涛心里就一直堵得慌。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李铭的离开而消失,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忍不住又点开了《并天大圣》,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心态,逐字逐句地研读最新几章。
当读到书中清晰地描写出“李铭在宿舍看小说,身体缺失”的段落时,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他猛地想起李铭那绝望而认真的眼神,以及他非要脱裤子证明的疯狂举动。当时觉得是魔怔,现在想来,那可能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求救。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
王涛喃喃自语。
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把李铭当成一个简单的“入戏太深”的案例。他知道,李铭虽然爱看小说,但绝对不是一个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人。
他开始想着尝试着行动:
方案一:联系其他读者:在《并天大圣》的书友圈和本章说里,疯狂寻找那些发过“下面没了”评论的ID,试图私信联系他们。
但王涛马上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结果肯定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对方回复一句“兄弟入戏挺深啊,一起玩梗呗?”,仿佛所有人都统一了口径,将这件事牢牢锁定在“虚构”和“娱乐”的框架内。
方案二:寻求外部帮助:去派出所,想补充说明情况,强调那本小说的诡异。
但也被王涛立马放弃,因为他想到民警听完他的叙述后,表情变得非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同学,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破案要讲证据,不能靠……小说情节。你和你同学都这样,我们很担心啊。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建议你也去学校的心理辅导中心看看。”
王涛想到民警那双认定他“也不正常”的眼睛,没有丝毫考虑就放弃了这个方案。
他明白了,在这个体系里,任何将小说与现实联系起来的言论,本身就是“需要被纠正”的证据。
所有能就李铭的渠道,似乎都被一堵无形的、柔软的、却又无比坚固的墙壁挡住了。这堵墙的名字就叫“常识”和“理性”。
它保护着绝大多数人安稳的世界,却也将李铭和王涛所感知到的那一丝“异常”彻底隔绝在外,并定义为“错误”。
王涛失魂落魄地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一股莫名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点开《并天大圣》的目录,看着那一个个章节标题,仿佛看到了一张正在无声收紧的、巨大而无形的网。
李铭不是第一个,会是自己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猛地关掉网页,合上电脑,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来自虚构世界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但从这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王涛再也无法像他的其他室友一样,毫无负担地将那本小说视为一个“脑洞大开的神作”来欣赏和玩梗。
他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无法证实、无法言说、一旦说出就会被归为“异类”的秘密。
他成了唯一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却也因此被孤独地放逐在了“正常”与“疯狂”的夹缝之中。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觉到,所谓的“现实”,原来是如此的脆弱和不牢靠。
而隐藏在那本小说背后的、那双操纵着一切的无形之手,或许此刻,也正透过屏幕,静静地“看”着他。
无度之空……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无”。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存在”与“虚无”的概念之分。这里是万物的终点,也是无界用以彻底解决麻烦的终极领域。
然而今天,这片绝对的死寂被打破了。
“吼——!!!”
害羞的人发出凄厉到足以撕裂任何有序逻辑的哭嚎,它那苍白扭曲的身影在这片“无”之中,成为了一个悖论般的存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无度之空”定义的一种污染。
它疯狂地扑向无界,那双瘦骨嶙峋的爪子每一次挥舞,都并非物理攻击,而是三清阴暗面的力量的体现。
这股力量足以让任何拥有“认知”和“自我意识”的存在瞬间崩溃,陷入永恒的消散。
但它的对手,是无界。
“烦人的东西!”
无界那星云构成的身躯在“无”中巍然不动,黑洞之眼中只有冰冷到极致的厌烦。祂甚至没有动用虚无之刃。
面对那汹涌而来的“羞耻”概念洪流,无界只是简单地……“否定”了它。
在无界周身,那扑来的概念冲击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不是被抵挡,而是被从根本上“判定为无效”。
其力量在触及无界的瞬间,就如同水滴落入炽热的恒星,直接被蒸发、归于虚无。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权限的碾压。
在无界自己的领域里,祂即是规则的化身。任何外来概念,未经祂的“允许”,甚至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滚!”
无界抬手,纯粹由“否定”与“虚无”构成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害羞的人”身上。
“嘭!”
那苍白的身影如同被整个世界排斥一般,瞬间倒飞出去,它的躯体在飞退的过程中不断崩解、消散,仿佛要被这片“空无”彻底同化。
然而,就在它几乎要彻底消散的刹那,它那“绝对不死不休”的规则特性启动了。
只要“被看见”的因果未消除,它的存在就无法被真正终结。
哪怕是在这“无度之空”中,它的核心规则依然如同宇宙基石般顽强。
它的身体在下一刻于远处重新凝聚,虽然气息似乎微弱了一丝,但那双血眸中的疯狂与执着没有丝毫减退,再次发出哭嚎,悍不畏死地冲向无界。
无界皱紧了眉头。
作为看过前面几章的存在,无界自然知道害羞的人的来历,看来这个废柴作者把三清阴暗面写得很强!
甚至比他还强!
祂可以在这片空间里无限次地“杀死”它、分解它、否定它,但无法从根本上“删除”那个将它与自己连接在一起的“被观测”的因果律。
这就好比一个无法被清除的病毒程序,虽然无法对操作系统造成致命伤害,却能无限次地弹出同一个烦人的弹窗,永无休止。
“砰!”
“轰!”
“嗤——!”
无度之空中,一场单调而绝望的碾压战在不断重复。
无界一次次用最纯粹的力量将“害羞的人”打得形体崩灭,而后者又一次次凭借其不死的规则特性重新凝聚,如同附骨之疽,再次扑上。
无界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祂的耐心也近乎无限。
但“害羞的人”的纠缠,同样基于一种无解的规则,仿佛没有尽头。
这场战斗,没有胜利者,也没有终结之时。
无界杀不死“害羞的人”。
害羞的人也永远奈何不了无界。
两者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僵局。一个是最强的矛,一个是最强的盾。
无界那原本只有冷漠和烦躁的黑洞之眼中,第一次对某个存在,升起了一种并非源于力量,而是源于其“存在方式”本身的、极其纯粹的……
恶心。
祂意识到,自己被一个真正意义上“甩不掉”的麻烦,给缠上了。
而这麻烦的源头,似乎还是那个该死的“漏洞”和那个废柴作者引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