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金色独角鲸催贡
水,突然就来了。
不是雨,不是泉,而是从干裂得能塞进拳头的土地裂缝深处,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起初只是几个浑浊的水泡,噗噗地冒出,炸开,留下一点湿痕。
但很快,湿痕连成一片,变成细小的水流,水流汇成溪,溪汇成河——就在村中央那片征税的空地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条宽约三尺的小河凭空出现,哗啦啦地流淌起来!
村民们先是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喜。
“水!是水!”
“老天开眼了!老天开眼了!”
有人扑到水边,不顾浑浊,掬起水就往嘴里灌,呛得咳嗽也不停;有人跪倒在地,对着天空砰砰磕头;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连那些官差也傻眼了。文吏呆呆地看着脚下流淌的河水,手里捧着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
王涛也松了口气。
虽然这水来得诡异——干裂数月的大地,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条河?但看着那些濒死的村民终于有水可喝,他还是感到一丝欣慰。
也许……事情真的开始好转了?
然而,这欣慰只持续了不到十息。
河水突然变了颜色。
从浑浊的土黄,渐渐转清,然后泛起淡淡的金色。金色越来越浓,最后整条河都变成了流动的熔金!水面波光粼粼,映着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
更诡异的是,河水不再发出哗啦声,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那嗡鸣声不大,却震得人胸口发闷,耳膜刺痛。
村民们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他们缓缓后退,惊恐地看着这条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河流。
并天大圣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涛也感到了不对劲——这河水的“气”,太异常了。不是灵气,也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一种……混合了香火、愿力、还有某种古老威严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嗡鸣声越来越响。
河面开始翻涌,中心处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水包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后——
哗啦!!!
一道金黄色的巨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鲸。
但不是海中那种温顺的巨兽。
它体长超过五丈,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排列紧密的金色鳞片,每一片鳞都在烈日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头部前端,长着一根螺旋状的、长达一丈的独角,独角呈暗金色,尖端锋利如矛。
金色独角鲸悬浮在河面上空三丈处,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整个空地完全笼罩。
嗡鸣声停了。
死寂。
连风都停了。
村民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官差们脸色惨白,手里的腰刀都在抖。
王涛也感到一阵心悸——这东西的威压,比祭肥山那头野猪强了何止十倍!
不,甚至比他们之前遭遇过的好多人,都要恐怖!
那是一种……近乎“神灵”的威压。
金色独角鲸缓缓转动头颅,扫过空地上的每一个人。
它的目光经过时,王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仿佛被某种古老而伟大的存在彻底看透。
最后,它的目光停在了文吏身上。
或者说,停在了文吏脚下那个装着童女血的布袋上。
它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这地方三千村,三千童男童女,每村一人,就这个村没上供!”
王涛的脑袋嗡的一声。
三……三千?
金色独角鲸的目光落在文吏身上
“汝,人间官吏,可知罪?”
文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
“上……上神饶命!小人……小人只是收雨税的,不知此事!”
“不知?”
金色独角鲸的声音冷了几分
“凡人间水系所经之地,皆需缴贡。汝等人间朝廷,莫非从未告知?”
“没……没有啊!”
文吏哭喊着
“朝廷只说要收雨税,没说……没说还要给您交童男童女啊!”
金色独角鲸眼睛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难怪。”
它缓缓开口
“近年贡赋逐年减少,吾还道是人间生育不济。原来……是汝等人间官吏,私吞贡赋,欺瞒龙宫。”
“不是!小人不敢!小人真的不知——”
文吏还想辩解。
但金色独角鲸已经懒得听了。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鳍——那不是肉鳍,而是由无数金色鳞片组成的、锋利如刀的金属结构——轻轻一挥。
噗嗤。
文吏的身体,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没有血喷出来——在分开的瞬间,两半身体就迅速干瘪、风化,化作两捧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身官服,软塌塌地落在地上。
两个官差吓傻了,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村民们更是连哭都不敢哭,一个个伏在地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金色独角鲸看都没看那堆灰烬,金色竖瞳重新转向村民:
“贡赋逾期,依律当罚。然,大王仁慈,可宽限三日。”
它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任何情感:
“三日内,将最后一位童男童女,送至此地,投入此河。若逾期不缴……”
它没有说后果。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刘福村长挣扎着抬起头,老泪纵横
“上……上神……我们村子……总共才三十四口人啊!孩子基本都饿死了,哪……哪来的童男童女?”
金色独角鲸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刘福如坠冰窟。
“那是汝等之事。”
它淡淡说
“我只负责收贡。”
说完,它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金色的河水之中。
河面泛起一阵涟漪,随后渐渐平息,恢复了普通的土黄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那威压残留的气息,还弥漫在空气中。
还有文吏那身空荡荡的官服,还躺在地上。
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然后,第一个村民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声连成一片,不是悲伤,而是纯粹的、绝望的恐惧。
童男童女。
三天。
他们这个只剩下三十四个活人的村子,要去哪里找孩子?
找不来,就是死。
找来了……也是造下滔天罪孽,生不如死。
王涛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以为祭肥山的童男童女祭祀,已经是人间惨剧的极致。
但现在…
并天大圣却盯着那条河,眼睛微微眯起。
金色独角鲸?
大王?
有点意思。
他转身,看向王涛:
“走了。”
“师兄?”
王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并天大圣反问
“你想留下来,帮他们搞孩子?还是想留下来,等那条鱼三天后来收贡的时候,跟它打一架?”
王涛语塞。
打一架?
刚才那条金色独角鲸的威压,他感受得清清楚楚——那是远超他们目前境界的存在!真打起来,他们师兄俩加起来,恐怕都撑不过三回合!
“可是……”
王涛看着那些绝望的村民,声音发干
“我们就……就这么看着?”
“不然呢?”
并天大圣重复,声音很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