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牛鼻子死了！
山林深处，一处隐蔽的洞穴内，浓重的草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弥漫。
黑熊大力士盘坐在一堆干燥的苔藓上，暗黄的独眼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土黄色的、厚重沉凝的光芒。
它腹部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依旧传来隐痛，但已无大碍。
脸上被毒酒灼伤的地方，涂抹着厚厚一层用不知名矿石粉末和树脂混合的古怪膏药，刺痛感被一种麻木的凉意取代。
最麻烦的右眼，只剩下一个空洞洞、被烧灼腐蚀后狰狞收缩的眼眶，虽然依旧不时传来神经性的抽痛，但至少不再流血。
它花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才勉强将伤势稳定下来。独眼的视野让它极不适应，平衡感也差了很多，但那股被背叛、被刺瞎一眼的刻骨仇恨，如同最炽烈的岩浆，在它胸腔中日夜燃烧，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冷却，反而愈发炽盛、纯粹！
它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仇人有两个：虚空道长，还有那两个人。
牛鼻子狡猾，且修为不明，正面对抗风险太大。
它决定先去找那两个人，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逼问出牛鼻子的弱点或下落，或者……先拿他们开刀，泄泄心头之恨，再去找牛鼻子算总账！
它记得那两个人最后消失的方向，似乎是朝着这片山脉更高、更核心的区域。
黑熊大力士缓缓睁开独眼，那只完好的左眼中，凶光如同实质。它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声响，然后站起身，扛起了那根陪伴它多年、染满各种血渍的黑色石棍。
迈出洞穴，独眼的视野让它看东西有些别扭，需要不断转动脑袋来弥补盲区。
但这并未削弱它的气势，反而因为那狰狞的独眼和浑身散发出的、不顾一切的暴戾气息，让它看起来更加危险。
它开始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追踪。空气中残留的那两人的气息非常微弱，断断续续，但黑熊的嗅觉和对此山地利的熟悉帮了大忙。它一路嗅闻，拨开挡路的植被，沉重的脚步踏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追踪的过程并不顺利，那两人似乎有意隐藏行迹，加上山中能量乱流干扰，黑熊好几次差点跟丢。但那股执拗的恨意支撑着它，让它像最耐心的猎手，一点点缩小范围。
终于，在翻过一道布满能量湍流的山脊后，它来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灵气却异常紊乱的小山谷外。
谷中景象让它独眼一凝。
一座白墙青瓦、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道观，突兀地矗立在谷地中央。
但此刻，那道观显得破败不堪——观门洞开，门板似乎还破了？里面隐约传来一种……混合着丹药清香、焦糊味、以及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的怪异味道。
这味道……有些熟悉。丹药香？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很像那牛鼻子身上的味道……还有血腥味，非常新鲜！
黑熊心头猛地一跳！难道……那牛鼻子在这里？而且出事了？
它立刻警惕起来，放缓脚步，将庞大的身躯尽量隐藏在谷口一块巨岩后，独眼死死盯住道观方向。
它没有立刻冲进去，吃过一次亏，它变得谨慎了许多。
观察片刻，道观内毫无动静，死寂一片。
只有谷风穿过破损的门窗，发出呜呜的轻响。
黑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仇恨和好奇占了上风。它决定靠近查看，如果那牛鼻子真的在里面，不管他是死是活……
它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道观侧面一处破损的窗棂边，小心翼翼地将独眼凑近缝隙，朝内望去。
道观内的景象，瞬间映入它那仅剩的独眼之中。
狼藉！前所未有的狼藉！
打翻的架子，破碎的瓶罐，散落一地的丹药残渣和奇异材料……还有，那尊被彻底炸碎、只剩残骸的暗金色丹炉！
然而，最吸引它目光的，是正对着破损大门的内侧门板。
门板上，钉着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
尸体被一柄青光隐隐的长剑贯穿胸口，钉死在门上，四肢无力下垂。
但那具尸体已经不能被简单地称为“尸体”了——它全身布满了可怕的、纵横交错的撕裂伤和钝击痕，皮开肉绽，骨头断裂刺出，整张脸更是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辨认五官。
鲜血浸透了残破的靛蓝色道袍，流满了门板和下方地面，已经半凝固，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而在尸体上方，那块悬挂的匾额上，“虚空”二字中的“虚”字，被大量流淌下的鲜血彻底糊住了一部分，远远看去，竟像个扭曲的“业”字。
尽管尸体被摧残得面目全非，尽管那道袍染满血污，尽管只剩独眼视野受限……
但黑熊大力士，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身形，那残破道袍的样式和颜色，还有那尽管扭曲却依旧残留的、属于那个总是一脸虚伪慈悲的牛鼻子的轮廓……
是虚空道长！
他死了！
不仅死了，还被人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死后，又鞭尸凌辱，钉在了他自己的门牌之下！
黑熊大力士的独眼瞬间瞪得滚圆，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大仇得报的快意、目睹惨状的惊悸、以及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的复杂情绪，冲垮了它所有的思绪。
谁干的？！
那两个人？！是他们？！他们竟然有能力杀掉这深不可测的牛鼻子？还把他弄成这副鬼样子？！
黑熊死死盯着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和破碎的丹炉……它忽然明白了那丹药香味和血腥气的来源。这里，是虚空道长的老巢！
他被那两个人找上门，一番激战，最终不敌，不仅被杀，老巢还被洗劫一空，死后还遭此酷刑！
“哈……哈哈哈……”
黑熊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沙哑、意味难明的笑声，独眼中凶光闪烁，却又带着一丝茫然。
它预想中的复仇对象之一，已经以最凄惨的方式落幕了。虽然不是它亲手所为，但……结果似乎一样？
那接下来呢？去找那两个人？
黑熊看着门板上虚空道长的惨状，又摸了摸自己空洞的右眼和脸上的伤疤，心中的恨意并未完全消散，却莫名地掺杂进了一丝对那两人更加深刻的忌惮。
能杀掉牛鼻子，还能把他折腾成这样……那两个人，恐怕比它想象的，还要危险和……疯狂。
它独眼转动，最终，目光落在了那破碎丹炉的残骸，以及散落在地的、一些尚未被完全毁掉或带走的、闪烁着微光的丹药材料和法器碎片上。
牛鼻子的遗产……
黑熊大力士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或许……不必急着去找那两个人了？先看看这里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恢复实力，甚至……变得更强？
它扛着石棍，不再隐藏身形，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道观大门，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