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星河
冥夜殿…
堂
悬挂在玄冥铁链上的青铜魂灯突然剧烈摇晃。灯内那簇燃烧了三百二十年的幽绿色火苗,此刻正疯狂扭曲成一张痛苦的人脸形状。
“幽泉师兄?!“负责值守魂堂的灰袍弟子猛地站起,手中《往生录》啪嗒掉在地上。他颤抖着摸出传讯玉符,还没来得及输入灵力——
“砰!“
魂灯炸裂的巨响震碎十二盏相邻命灯。
灰袍弟子七窍流血地跪倒在地,手中玉符自动飞向殿外。三息之后,整座幽冥山脉响彻九声丧钟,黑曜石铺就的主殿地面裂开九道深渊,十八具青铜棺椁从地底升起。
“谁干的?“
副殿主冥骨从中央棺椁踏出时,方圆百里所有活物同时感到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他苍白的面具下传出骨骼摩擦般的声响:“幽泉虽不成器,终究是我幽冥殿第七执事。“
九幽血镜术需要十万生魂为引,请副殿主定夺。“一名紫袍长老躬身请示。
冥骨副殿主抬手虚抓,殿外巡逻的灰袍弟子突然身体爆裂,血肉在空中凝成一面猩红镜子:“何须麻烦,先用这些凑数。“
剩余十七具棺椁同时开启,十七位长老默然结印。随着古老咒文响起,血镜中浮现幽泉死亡前的画面:
——黑紫色结晶贯穿胸膛...
——我冰冷抽手的特写...
“好一个小子,我让黄泉去救你,虽然要报酬,但你这个小畜生居然敢杀了黄泉!”
“来人!派人追杀他!”
随后,冥骨来到神印棺材前,跪伏在地,腐烂的面具下传出沙哑低语:
“殿主,时机已至。”
棺椁缓缓开启,一只苍白的手探出,指尖轻触虚空。刹那间,整座幽冥殿震颤,无数幽魂哀嚎着被吸入棺中。
“三百年布局……”
棺椁中,幽冥殿主的声音仿佛来自宇宙尽头:
“该唤醒第一星河了。”
血祭·梦境锚点:
九位幽冥长老立于血池大阵中央,脚下是百万生魂凝聚的阵图。
“以魂为引,以血为桥。“
“贯穿梦境,叩见星河!“
大阵启动的瞬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长老的躯体同时崩解,血肉在虚空中凝结成一条直通宇宙之外的猩红之路。而在道路尽头,隐约可见一个沉睡的庞然巨影……
“第一星河。”
三界的第一片星河,三界中,人间的创造者,人间的起点,一切的源头!
一处旅馆:
正在调息的我猛然抬头,无情之瞳不受控制地颤动。
我看到了:
天空裂开的血色通道
通道尽头那个令宇宙战栗的存在!
剧痛。
不是来自经脉里残余的、尚未完全平复的幽冥之气,也不是七情法则碎片在无情之瞳中碰撞的嗡鸣。
是一种更深、更原始的东西,仿佛骨髓深处有冰碴在生长,每一寸皮肤都在向着虚空发出无声的尖叫。
我猛地抬头,动作快得几乎扭伤颈椎。
视线穿透旅馆腐朽的天花板,穿透稀薄的云层,穿透大气之外那片冰冷的、缀满星辰的黑暗——然后,凝固。
无情之瞳第一次,失控了。
它不再是冷静解析数据的工具,而是变成了一个被强行撑开的伤口,贪婪而恐惧地吞噬着那个“存在”投射而来的、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影子”。
视野里炸开一片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色彩,那是语言失效的领域,是规则崩塌的前兆。不是红,不是黑,不是任何人间能命名的颜色,是“存在”本身粗暴的涂抹。
通道是撕裂的伤疤,横亘在天穹。
我只“看”到了沉睡。但那沉睡本身,就是最恐怖的醒着。
它每一次无意识的“呼吸”,都让沿途的星辰明灭不定,让包裹它的法则丝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庞大到超越了“大小”的概念,仅仅是“被看到”这个事实,就让我这具刚刚吞噬了两个元婴分身的躯体,感到了最本质的渺小和……脆弱。
像一粒被投入熔炉的尘埃,甚至来不及燃烧,就要先被那纯粹的热量与存在感汽化。
心里没有“震惊”,没有“恐惧”这些具体的情绪。
无情之瞳反馈回来的数据流早已过载,烧灼着神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茫然的认知:
这什么玩意?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会被“唤醒”?
……幽冥殿那群疯子,捅穿了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那通道尽头,庞然巨影在“沉睡”中微微翻身的、一个近乎错觉的“趋势”。就这一个微不足道的“趋势”,透过无尽空间传来,已经让我的无情之瞳溢出黑色的血泪,视野开始破碎、剥离,世界退化成不断剥落的黑白碎片。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正在缓慢晶体化的指尖。几秒钟前,这双手刚捏碎了一个元婴修士的“本命情丝”。
几小时前,我还在计算着如何应对剩下的七情居士。
现在,那些算计、吞噬、变强……在这道横亘于认知之外的“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麻烦?
不。
这根本不是“麻烦”这个词汇能够承载的东西。
这是……终局提前投下的、过于庞大的阴影。而我,刚刚才在阴影的边缘,瞥见了它的一角。
腿。
支撑着这具刚刚吞噬元婴力量的身体的腿,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不是疲惫,不是受伤,是一种更深层的、源于存在层面被碾压的脱臼。
膝盖一软。
我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抵抗的姿态,就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腐朽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晶体化的膝盖磕出蛛网般的裂痕。
另一条腿勉强支撑着,却也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肌肉纤维仿佛在各自逃窜,背叛了统一的指令。
我试图命令它们站起来,站直。
意念如石沉大海。那从无尽高处、从猩红通道尽头碾过来的“注视”——哪怕只是沉睡中无意识的微光——已经不仅仅是威压。它是一种宣告,一种对“渺小”这个定义的暴力重塑。
我低头,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手。
黑曜石般的晶体光泽,此刻映不出任何光彩,只显出一片死寂的灰败。
原来,吞噬得来的力量,在这种存在面前,连维持站立姿态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