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狮身人面兽
周围的埃及奴隶和监工都看了过来，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惊异。
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穿着怪异、满身是伤的异邦人，似乎被“神兽”赋予了某种“殊荣”——亲自参与建造？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
“继续。”
斯芬克斯冰冷的意念传来。
并天大圣咬碎了牙，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能感觉到，如果他持续抗拒，那股强迫力量会直接压垮他最后的心神，甚至可能引爆他体内混乱的伤势，让他当场毙命。而顺从其意，至少……还能残喘，还能用这双眼睛，死死记住这头畜生的模样！
魔头的生存本能与复仇的毒火，在这一刻压倒了他暴烈的反抗冲动。
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有一息，来恢复一点点力量，哪怕只是能握紧矛，刺出一击的力量！
他不再徒劳地抵抗那股牵引力，而是顺着那股力量，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控制自己残存力气的细微流转上，集中在感受手中龙骨焚髓矛最本源的“破灭”质地上，哪怕它现在黯淡无光。
“铿！铿！铿！”
一下，又一下。他像最笨拙的石匠，用神兵利器的矛尖，去敲击、刮擦着坚硬的岩石。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酸麻，伤口崩裂，反震力冲击着五脏六腑。汗水混合着沙尘，从他额头滚落，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嗤”的轻响。
烈日灼烤，沙尘扑面。耳畔是监工的鞭响，奴隶的哀嚎，巨石摩擦的轰鸣。鼻端是血腥、汗臭、石粉的混合气味。
他，并天大圣，曾经叱咤风云、视众生如蝼蚁的破灭魔头，如今却像最低贱的奴隶，在这远古的沙漠中，被一头视为神怪的畜生强迫着，用自己的战矛，去雕琢一座以这畜生为原型的、可笑的巨型石像！
屈辱如同毒液，浸透了他的每一寸骨髓。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无声地咆哮，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烧成灰烬。但他低着头，血瞳隐藏在凌乱沾血的发丝下，只有那紧握矛杆、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的手，泄露着他内心何等澎湃的杀意。
斯芬克斯高踞石像头顶，金黄色的瞳孔偶尔扫过下方那个渺小却异常“坚韧”的异邦身影。
它对并天大圣那逐渐变得“顺从”的姿态感到满意，也对他手中那根能轻易刮下石屑的“硬木棍”感到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漠然。不过是一个有点特别的苦力罢了，在永恒的时间与伟大的建造面前，终将化为尘埃。
它并不知道，这个它眼中“有点特别的苦力”，每一次用矛尖刮擦岩石时，并非毫无所得。那岩石的坚硬，那敲击的反震，那烈日与风沙的淬炼，以及那深入灵魂的屈辱与愤怒，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隐秘的方式，重新锤炼着他那破碎的躯体与沉寂的圣意。
破灭，并非只有爆发。在绝对的压制与苦难中，坚守不灭的自我意志，忍受并积蓄每一丝可能的力量，本身也是一种更深沉的“破灭”——对绝望处境的破灭，对强加命运的反抗雏形。
并天大圣在敲打岩石。
也在敲打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极限。
更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用最恶毒的诅咒与最血腥的想象，雕琢着如何将那头高高在上的狮身人面兽，连同这座该死的石像，一同彻底毁灭的每一个细节。
沙漠无岁月，建造似乎永无止境。
但对并天大圣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也都是积蓄。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将所有屈辱与愤怒，化作毁灭一击的，哪怕最微小的机会。
即使那机会，需要用更长久的忍耐和更深的苦难去换取。
时间在无休止的苦役、烈日、鞭影与斯芬克斯冷漠的注视中缓慢流逝。并天大圣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重复着敲击、刮擦的动作，将自己残存的气力与滔天的恨意，都无声地灌注进每一次与岩石的碰撞中。
他体内的状况并未好转，死亡法则、极寒残留、“焚尽”余韵、时空创伤依旧混乱交织，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毒药罐。但他对肉身最细微的掌控，对痛苦极致的忍耐，以及对龙骨焚髓矛那冰凉触感的熟悉，却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被磨砺到了极限。
他一直在观察，像最耐心的毒蛇，潜伏在沙砾之下。
观察斯芬克斯的习性，观察它那诡异力量的波动规律，观察这座巨像周围监工与奴隶的轮换，观察日升月落带来的光影变化。
终于，他等到了一个可能的机会。
那是一个黄昏，炽烈的太阳沉入西方沙丘，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大部分奴隶已经疲惫到麻木，监工们也略显松懈。斯芬克斯依旧趴在石像头顶，金黄色的瞳孔半阖，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汲取落日最后的光辉，它周身那股无形的威严力场，似乎随着光线减弱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就是现在！
并天大圣眼中那沉寂许久的暴戾凶光，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没有积蓄力量，而是将这段时间以来，所有忍耐的屈辱、所有灼烧的愤怒、所有对“破灭”本能的最后一点执念，连同这具残破身躯里被压榨出的、最后一丝不属于斯芬克斯强迫的本源气力，全部毫无保留地、决绝地，灌注进手中那柄始终紧握的龙骨焚髓矛！
“嗡——！”
黯淡如凡铁的矛身，竟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如同回光返照般，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游丝般的暗红光泽！那是破灭圣意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的、不屈的尖啸！
“畜生！受死——！！”
并天大圣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到撕裂的咆哮，不再掩饰，不再隐忍！他整个人如同绷到极限后猛然弹起的弓，将全部的生命重量与毁灭意志，都压在了这一矛之上！目标直指石像顶端，那头狮身人面兽的咽喉！
这一刺，快如电光石火！狠如困兽绝杀！凝聚了他所有能调动的“存在”本身！
周围的奴隶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与咆哮惊得呆住。监工们甚至没反应过来。
矛尖，撕裂暮色，带着一丝悲壮与无限的恨意，刺到了斯芬克斯脖颈下方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