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抢家
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补丁粗布衣、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搂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妇人和两个半大孩子,惊恐万分地看向门口。
他们面前的破木桌上,摆着一瓦盆稀薄见底的野菜粥,几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还有一小碟咸菜。显然是一家人正在吃极其简陋的晚饭。
“你、你们是谁?!干什么闯进来?!”
中年汉子最先反应过来,虽然害怕,但还是将妻儿护在身后,抄起了靠在墙边的一根扁担,声音发颤。
并天大圣看都没看他手里的扁担,更没理会他的质问。他的目光落在木桌的饭菜上,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经历过尸山血海后沉淀下来的冰冷气息,让那汉子举着扁担的手僵在半空,竟不敢真的打下去。
并天大圣在桌边那张唯一的条凳上坐下,伸手拿过一只空着的粗陶碗——那是妇人用的,碗边还有个豁口——又拿起木勺,直接从瓦盆里舀了满满一勺野菜粥,倒进碗里。
然后,他就当着这目瞪口呆、惊骇欲绝的一家人的面,端起碗,凑到嘴边,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他甚至皱了皱眉,似乎嫌粥太稀,没什么味道。
放下粥碗,他又拿起一块杂粮饼子,掰开,看了一眼里面粗糙的麸皮,还是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动作稳定,旁若无人,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正在享用理所当然的晚餐。
“你……你……”
中年汉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膛涨红,恐惧被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冲淡了些,扁担又抬高了一点
“强盗!土匪!滚出去!不然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并天大圣咽下嘴里的饼子,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那么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但就是那沉寂如死水般的、仿佛看待路边石头一样的眼神,让汉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举着扁担的手臂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像是人。没有强盗的凶悍,没有土匪的流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对眼前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平静。这种平静,比直接的凶恶更让人心底发寒。
妇人死死捂住两个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哭出声,自己也是面无血色,抖得像秋风中的叶子。
并天大圣继续吃。他吃得不快,但很稳,将瓦盆里剩下的粥分两次喝光,又把两块饼子都吃完,最后还夹了几筷子咸菜。
吃完,他将碗筷往桌上一放,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那依旧僵立原地的汉子,声音平淡沙哑,听不出喜怒:
“今晚,我们住这里。”
不是商量,是陈述。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一家人,目光扫视了一下这简陋的屋子——一共就两间房,外面这间兼做厨房、客厅和吃饭的地方,里面那间估计是卧房。
他径直走向里面那间房,推开门看了一眼。
土炕,破被,家徒四壁。
“我们睡这里。”
他对一直默默站在门口、同样被师兄这番“操作”弄得有些无言的王涛说道,指了指那间卧房。然后,他回头,又对那呆若木鸡的汉子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们,外面。”
说完,他走进卧房,直接和衣躺在了土炕靠墙的一侧,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强闯民宅、抢人晚饭、霸占卧房,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院子里,只剩下那一家四口,在逐渐加深的夜色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诡异声响中,面对着空荡荡的粥盆和饼子碟,在恐惧、愤怒、屈辱和茫然中,瑟瑟发抖。
王涛站在卧房门口,看了看里面已经躺下的师兄,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可怜的一家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走进屋,在土炕的另一侧,也学着师兄的样子,和衣躺下,只是身体微微绷紧,耳朵警惕地竖起着。
夜,更深了。
村子死一般寂静,唯有风穿过破败门窗缝隙的呜咽,以及……似乎越来越近的,某种沉重而僵硬的……蹦跳声?
并天大圣躺在土炕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却并未真的睡着。
腹中那点稀粥和粗饼带来的微弱暖意早已消散,反而勾起了更深层的、属于身体本能修复和力量亏空所带来的强烈饥饿感。这种饥饿感并非寻常的五脏庙空响,更像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对高热量、高能量食物的贪婪索取。
他强行吞噬淬元珠碎片又被打散,身体经历了毁灭与重组,尽管表面伤势恢复,但内在的消耗是巨大的。
那邪异丹药的副作用似乎也并未完全消除,潜藏在某些本能深处。
寂静中,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并没有多少神采,却异常清醒。
他坐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微的凝滞,但足够惊动本就警醒的王涛。
“师兄?”
王涛也立刻坐起,低声问。
并天大圣没回答他,直接下炕,穿上布鞋,走到了外间。
那一家四口根本没敢睡,也没地方睡。
男人抱着扁担,蜷缩在灶台边的柴草堆里,女人搂着两个孩子,挤在墙角一张破草席上。
听到脚步声,他们全都惊恐地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向那个高大的、如同阴影般的身影。
并天大圣走到灶台边,那里除了冰冷的铁锅和几个陶罐,空空如也。
他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似乎不太满意。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墙角那瑟瑟发抖的一家人。
“饿了。”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男人愣了一下,哆嗦着小声说
“……壮、壮士,晚上吃的……都、都让您吃了……家里……实在没别的了……”
并天大圣似乎没听见他的辩解,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仿佛能视物,缓缓扫过这穷徒四壁的家,然后,停在了……鸡窝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