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黑熊大力士瞎了
时间，在死寂的山洞中，以令人心焦的缓慢速度流逝。只有青紫色苔藓的微光，以及地上破碎酒坛流淌出的、渐渐干涸的暗红毒渍，见证着这凝固般的僵持。
黑熊大力士脸上的刺痛和灼烧感，并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明显减轻，反而因为毒性的持续作用和它内心的焦躁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次眨眼，都带来眼球摩擦的涩痛；每一次细微的面部抽动，都牵扯着被腐蚀的皮肤。它不得不强忍着不去抓挠，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但它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了对面那个靛蓝色的身影上。
虚空道长自“回敬”了那口毒酒后，便重新坐回了那截树墩上，双目微阖，拂尘轻搭膝头，竟似入定了一般。
气息平稳悠长，面色红润正常，周身清光隐隐，流转圆融，哪里有半分中毒的迹象？甚至连之前假装“虚弱”时那一丝不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炷香过去了。
黑熊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它偷偷活动着被毒液溅到、依旧刺痛的爪子，暗黄的熊眼死死盯着虚空道长的脸、脖颈、乃至握着拂尘的手，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颤抖、肤色的变化、或者气息的紊乱。
没有。什么都没有。
虚空道长就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座沉静的山，连呼吸的节奏都恒定得令人绝望。
两炷香过去了。
黑熊心中的狂喜和期待，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炭火，滋滋作响，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焦躁、疑惑，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恐慌。
不对啊……“百秽穿肠酒”的毒性它清楚，就算这牛鼻子修为高深，能暂时压制，也绝不可能如此长时间毫无异状！除非……他根本没中毒？或者，那点毒性对他根本无效？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它打了个寒颤。它下意识地看向地上那摊毒酒残渍，又看看自己依旧火辣辣的脸——这毒明明很厉害啊！自己脸上就是证明！
难道……他刚才根本没咽下去？全都含在嘴里，然后喷回来了？
不，不可能！自己亲眼看着他喉结滚动，吞咽下去了！那声音做不了假！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发作？！
黑熊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不仅仅是脸上的疼痛，更是内心计划落空、预期不断被打破带来的巨大压力和混乱。它感觉自己像个在陷阱边举着石头等了半天、却发现猎物早就从另一个洞口溜走了的蠢货。
它试图再次“友好”地开口，声音因为忍耐和心焦而更加干涩难听
“道……道长？你……你感觉怎么样？那酒……后劲缓过来了吗？”
虚空道长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净，如同深潭古井，里面没有丝毫痛苦、紊乱，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淡。
“劳道友挂心”
他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贫道已运行周天，将那点酒气化去，无碍了。”
化……化去了？！
黑熊的心脏猛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它巨大的熊躯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计划彻底破产、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上却毫无办法的巨大挫败感和随之升腾的、更加狂暴的怒意。
它等了好久，忍了好久，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中充满了“即将胜利”的幻想……结果，对方轻描淡写一句“化去了”，就将它所有的忍耐和期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你……”
黑熊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强行堆砌的笑容早已僵硬碎裂，只剩下扭曲的狰狞。
它看着虚空道长那平静得可怕的脸，再看看自己狼狈不堪、依旧刺痛的样子，一股混杂着剧痛、耻辱、挫败和暴怒的洪流，终于冲垮了它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牛鼻子——！！你耍俺——！！”
惊天动地的咆哮声中，黑熊大力士再也不顾什么毒性发作的幻想，彻底撕破了所有伪装！
它猛地抓起一直放在手边的黑色石棍，暗黄的熊眼瞬间被赤红的血丝和疯狂的杀意填满，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依旧安坐的虚空道长，全力砸下！
等待结束。
伪装撕破。
最直接、最暴力的生死搏杀，在这一刻，终于无可避免地爆发！山洞，成为了他们最后的角斗场！
黑熊那挟着毁灭之势的石棍尚未完全落下，带起的腥风已扑到虚空道长面前。
然而，虚空道长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最后的爆发。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大幅度的闪避动作。
就在黑熊因暴怒而动作略显僵硬、石棍挥砸轨迹固定的电光石火间，虚空道长动了！
他原本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精光爆射！一直轻搭在膝头的拂尘，如同被灌注了生命的银蛇，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向上弹起！
不是去格挡那势大力沉的石棍——以拂尘的轻柔，硬撼巨力实属不智。
拂尘的目标，精准得令人心寒——黑熊大力士那双因暴怒和先前毒液刺激而充血赤红、此刻正死死盯着他、充满疯狂杀意的眼睛！
“咻——！”
三千拂尘丝根根笔直，在虚空道长精纯灵力的灌注下，泛起一层冰冷刺骨的清辉，尖端凝聚成一点极其锐利、仿佛能刺穿一切的寒芒，如同毒蜂的尾针，又像是手术刀最锋利的刀尖！
后发，却近乎先至！
在黑熊的石棍距离虚空道长的天灵盖尚有数尺之遥时，那一点凝聚了虚空道长必杀意志和巧劲的拂尘寒芒，已然刺到了黑熊右眼的瞳孔之前！
黑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砸死他”这个念头上，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放弃防御，选择如此刁钻、如此狠辣的反击！它那庞大的身躯和挥棍的动作带来了巨大的惯性，此刻想要闭眼或者闪避，已经晚了半步！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利物入肉声。
拂尘尖端那一点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黑熊大力士的右眼之中！
“嗷吼——！！！！！！”
比之前被毒酒喷脸时凄厉十倍、痛苦百倍的惨嚎，瞬间从黑熊喉咙里迸发出来，几乎要震塌山洞！
石棍的砸击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深入眼髓的剧痛而彻底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道，歪斜着擦过虚空道长身侧，轰然砸在旁边的地面上，碎石飞溅，砸出一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