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金角破妄
十日之后。
干裂的河床遗址旁，王涛盘膝坐在一块巨石后，周身缭绕着淡薄了许多的三色气流。
那些气流不再像十天前那样狂暴喷涌，而是缓缓收束，渗入他体内，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骨骼。
他胸口那道被玄煞剑拍出的凹陷已经平复，掌骨的裂痕也已愈合，只是新生的骨骼还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淡金色——那是淬元珠能量过度浸润的痕迹。
化神期的修为，算是勉强稳住了。
但代价是巨大的。
淬元珠内那三百年的驳杂能量——香火愿力、童男童女残魂、山膏怨念、地脉阴气——并未被完全炼化，而是像无数根细小的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元婴深处。
每一次运转灵力，都会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与这片天地间的“道”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隔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污秽薄膜包裹着，难以真正融入天地法则。
他知道，这是强行拔高修为、根基虚浮的必然恶果。
更别提，他还欠着师兄一颗淬元珠，以及……一场几乎无法化解的仇怨。
他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
并天大圣抱剑倚在另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脸色平静得可怕。
这十天里，他没再对王涛出手，甚至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只是每天固定时间，会冷冷地瞥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叛徒师弟”还有没有继续活着的价值。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一触即发的沉默。
“时间到了。”
并天大圣忽然开口，眼睛都没睁。
王涛望向村庄方向。
十天，在极致的干旱与恐惧中，转瞬即逝。
此时的旱骨村，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仅有的四五个年轻女子，早已被各自的家人用草绳捆住手脚，关在各自的土屋里。
她们的父母、丈夫、兄弟，则手持简陋的农具或石块，红着眼睛守在屋外，像看守着最后的保命符，也像看守着随时可能被夺走的猎物。
而其他没有“筹码”的人家，则聚在一起，眼神鬼祟地逡巡着，低声商议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味和一种近乎兽性的躁动。
十天里，村里又死了三个人——两个老人熬不住干渴与绝望，在夜里悄悄咽了气；一个试图去邻村“借”女人的汉子，被人发现死在半路，脑袋被石头砸得稀烂。
剩下的三十一人，像一群被困在绝境里的饿狼，随时可能扑向彼此。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干涸的河床遗址处，土地突然开始蠕动、隆起。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金色河水再次凭空涌出，迅速扩大，眨眼间便恢复了十日前那条三尺宽的金色河流。
河水翻涌，中心处的水包再次鼓起。
金色独角鲸破水而出，庞大的身躯悬浮空中，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视着下方。
“时辰已到。”
它宏大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响起
“贡品何在？”
村民们骚动起来。
刘福村长踉跄着上前，老脸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上神……我们……我们实在凑不齐十个啊！村里……村里只有四个符合条件的女子，其他的……真的找不到了啊！”
金色独角鲸的目光落在那四个被捆着拖到河边的女子身上。她们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有的还在低声啜泣。
“四个。”
金色独角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还差六个。”
“上神开恩！”
几个村民扑通跪下，拼命磕头
“真的没有了！杀了我们也没有了啊！”
“那就用你们的命抵。”
金色独角鲸淡淡道
“大王有令，缺一贡品，需以三人魂魄相抵。缺六人，便是十八人。你们村……够数。”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炸开！
“不！不要！”
“凭什么要我们抵命？！”
“是她们家交不出人！关我们什么事？！”
哭喊、怒骂、推搡、厮打……最后一点理智的薄纱被彻底撕碎。
有人扑向那四个被捆的女子，想将她们全部推入河中凑数；有人则红着眼睛扑向身边的邻居——既然要抵命，那就拉别人去死！
场面彻底失控，乱成一团。
金色独角鲸静静看着，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群蝼蚁无意义的挣扎。
就是现在！
巨石之后，王涛与并天大圣对视一眼——这是十天来两人第一次眼神交流，里面没有信任，只有一种冰冷的默契：先解决这条鱼。
王涛率先冲出！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周身三色灵力狂涌，在身前凝聚成一方巨大的、红金紫三色交织的山河印！印玺底部，隐约有无数扭曲的人脸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淬元珠内残留的怨念！
“镇！”
山河印呼啸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三丈方圆，带着沉重的怨力与镇压之力，朝着金色独角鲸当头砸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并天大圣动了。
他没有祭出玄煞剑，而是双手一合，口中念诵晦涩咒文。他背后的影子突然扭曲、拉长，化作七道漆黑如墨的影刃，悄无声息地贴地疾飞，从七个不同角度，斩向金色独角鲸相对柔软的腹部与鳍根！
两人一明一暗，一力一诡，配合竟出奇地默契——毕竟是同门师兄弟，对彼此的战斗习惯早已刻入骨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金色独角鲸金色的竖瞳里，终于闪过一丝……轻蔑。
它甚至没有躲。
只是抬起一只巨大的前鳍，对着当头砸下的山河印，轻轻一挥。
没有声光效果，没有灵力爆发。
但那只金色的鳍，在挥动的瞬间，仿佛带起了整条金色河流的重量！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到无法想象的水之重压，凭空生成！
咔嚓——！！！
气势汹汹的山河印，在这股重压之下，像脆弱的琉璃般，表面瞬间布满裂纹，然后轰然炸碎！炸开的冲击波倒卷而回，王涛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溢血！
而与此同时，那七道悄然而至的影刃，在距离金色独角鲸身躯还有三尺时，仿佛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水膜屏障。屏障微微荡漾，将七道影刃尽数吞没、消解，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并天大圣瞳孔骤缩！
“退！”
他暴喝一声，身形急退！
但已经晚了。
金色独角鲸低下头，那根长达一丈、螺旋状的暗金色独角，对准了并天大圣的方向。
然后，它只是……轻轻一顶。
不是冲锋，只是像伸懒腰一样，随意地向前一顶。
但那一顶之下，空间仿佛被压缩了！
独角尖端，一点极致的金芒亮起，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水线，撕裂空气，以超越视觉的速度射向并天大圣！
并天大圣脸色大变，玄煞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剑身黑气暴涨，在身前布下层层剑幕！
嗤——！
金色水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所有剑幕，像热刀切黄油，没有受到丝毫阻碍，直接命中玄煞剑剑身！
铛！！！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尖鸣！玄煞剑剑身上，竟被那金色水线击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凹陷！剑身剧颤，发出哀鸣，表面流转的银色符文瞬间暗淡了大半！
本命法宝受损，并天大圣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撞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沟壑！
“师兄！”
王涛目眦欲裂，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双手再结印——这次不再是山河印，而是他吸收淬元珠获得的神通，三煞元磁光！
红、金、紫三色光芒在他掌心疯狂旋转、压缩，最终化作一道仅有三尺长短、却凝实如实物、不断扭曲撕裂周围光线的三色光矛！光矛内部，隐隐有雷电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