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王高兰
王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村里剩下的姑娘。
孙老抠的孙女才十岁，太小。
李老头的外甥女倒是有十六，但那姑娘小时候得过天花，脸上有麻子，不好看。
其他的，要么太矮，要么太瘦，要么已经定了亲——虽然男方可能已经死了。
只有高兰，年龄合适，相貌出众，还没许人家。
“你看。”
赵老先生叹了口气
“不是我们针对你，是……没得选。”
王铁柱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头，肩膀开始颤抖。
“老王。”
赵老先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我知道你难受。但你是村正，是领头人。当年是你带着大家放山养猪，惹出这祸事。现在，也该你带着大家……找条活路。”
活路。
用女儿的命换来的活路。
王铁柱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要是不愿意呢？”
“那就劝。”
赵老先生说
“好好劝。跟她说清楚，这不是送她去死，是……是让她为村子做贡献。将来，全村人都会记得她的好，给她立牌位，香火不断。”
“牌位……”
王铁柱惨笑
“她要的是活，不是牌位。”
“那就让她活着。”
孙老抠突然插话
“不一定非得死啊。你们想想周寡妇——她不还活得好好的吗？那东西对她……不是没下杀手啊。”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祠堂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周寡妇。
那个被夜闯闺房、又蹭又摸的周寡妇。
我们讨论来讨论去，就没想过那东西会蹭周寡妇，说明它肯定细节！
但她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那是不是意味着……和亲，真的有可能？
“我听说……”
李老头压低声音
“有些山精野怪，修炼到一定程度，会想找人间女子……结缘。它们不伤人，反而会护着那女子，给那女子送吃的，送用的，甚至……送金银财宝。”
“你是说……”
孙老抠眼睛亮了。
“我是说，也许那东西，不是要杀人。”
李老头捋着胡子
“它是要……找个伴。”
找个伴。
一头屠了半个村子的怪物，要找个人类女子做伴。
这想法太荒诞，太可怕，但……又莫名地合理。
不然怎么解释它不杀周寡妇？怎么解释它对周寡妇又蹭又舔？怎么解释那些红印，那些白茧？
“所以，高兰去了，不一定死。”
赵老先生总结
“可能……只是换个地方生活。”
“换个地方生活？”
王铁柱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在山里？跟一头怪物？赵老先生，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赵老先生避开他的目光
“信不信，总得试试。至少，比等死强。”
祠堂里再次陷入沉默。
油灯快烧到底了，光线越来越暗，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扭曲变形，像庙里的恶鬼雕塑。
“投票吧。”
赵老先生最后说
“同意献女和亲的，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手。
孙老抠犹豫了一下，也举了。
李老头第三个。
接着，第四个，第五个……
九个人，七个举了手。
只有王铁柱，和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姓周，周寡妇的堂叔——没举。
周老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在抖。
“七比二。”
赵老先生放下手
“通过了。王铁柱，你回去跟高兰说。三天后，月圆之夜，送她进山。”
…………
王铁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村道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挂在天上。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
他推开家门，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高兰坐在灯下，正在缝补一件衣服。
“爹，你回来了。”
高兰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灯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皙，眼睛明亮，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像她娘。
一模一样。
王铁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怎么了？”
高兰放下针线，走过来
“祠堂会开得不顺利？”
王铁柱看着她，看着这张年轻、鲜活、对他充满信任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畜生。
比山洞里那头怪物还要畜生。
至少怪物杀人，是为了报仇。而他，要亲手把女儿送进怪物的嘴里，为了……活命。
“兰儿。”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嗯？”
“爹……有话跟你说。”
高兰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又去倒了碗水
“爹，你慢慢说，别急。”
王铁柱接过碗，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喝下去，却觉得冰凉刺骨。
“祠堂……做了个决定。”
他艰难地开口
“关于……怎么对付那东西。”
高兰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听着
“什么决定？”
“他们觉得……硬拼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
王铁柱低下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他们想……想和那东西……谈判。”
“谈判？”
高兰一愣
“跟一头野兽谈判？”
“不是野兽。”
王铁柱说
“是……成了精的东西。赵老先生说，这种东西，有灵性，能听懂人话，能……讲条件。”
“那……条件是什么？”
王铁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们要……送个姑娘进山。”
他一字一句，像在刀尖上行走
“送给那东西，做……做它的……伴。”
屋里死寂。
油灯的灯芯噼啪炸响。
高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
“选了我，是吗？”
王铁柱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
“村里没出嫁的姑娘，就剩九个。”
高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年龄最合适，长得最好看，又是村正的女儿——要表决心，要带头，选我最合适。对吗，爹？”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什么时候？”
高兰问。
“三……三天后。月圆之夜。”
“在哪送？”
“后山……洞口。”
王高兰得知后，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眼中没有任何神情，好似其已经接受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