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饲主之怒
西装存在离开茶馆后，并没有立刻前往西南方向。
它站在止戈城熙攘的街道中央，周围凡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古怪、头颅是一颗漆黑球体的存在——仿佛它天然就从他们的认知中被“屏蔽”了。
纯白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西南天际，瞳孔深处，那些刚刚从并天大圣记忆中强行抽取的画面，正在快速闪回、分析。
旱魃村干裂的大地。
村民枯槁绝望的脸。
河边自相残杀的惨状。
金色独角鲸冷漠地收取魂魄。
涡宫里，那个穿着银袍银甲、手持双戟的身影，慵懒地坐在贝壳座椅上，把玩着风石，嘴角带着那种漠视生命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还有……医馆里，那个年轻人丹田处溃散的元婴，精粹被一丝丝抽走的画面。
以及，那只水獭——它养的宠物——用平淡到令人心寒的语气说：“精粹流失过半……可惜。”
白色眼睛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周围三丈内的空气，开始扭曲。
路过的人依旧毫无所觉，只是本能地绕开这片区域，仿佛那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西装存在……在生气。
虽然它那张黑色的球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只纯白的眼睛里也看不出情绪，但从周围空间的异常反应来看，它的情绪波动，已经影响到了现实的稳定。
“淡水水獭……”
纯白色的眼睛眨了一下，意识中的“声音”冰冷而沉重。
“我教你‘衔风种雨’，是让你观察、记录低维气候的演变规律，完善‘种子’的适应性。”
“我赐你风石，是让你在极端环境下测试种子的稳定性与变异可能。”
“我让你统御一方水系，是让你维护那片区域的生态数据链，为我的研究提供长期样本。”
它的目光投向西南，仿佛能穿透数千里的距离，看到那座隐藏在地下的涡宫。
“我从未允许你……以人类为食。”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周围三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了一瞬。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那片区域内所有的分子运动、能量流转、甚至光线的传播，都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按”住，停顿了万分之一秒。
然后恢复正常。
没有任何凡人察觉到异常。
但如果有元婴以上的修士在场，会惊恐地发现——刚才那一瞬间，那片区域内的“物理规则”，似乎被短暂地修改了。
西装存在低下头——黑球脑袋做出这个动作显得格外诡异——看了看自己戴着白手套的双手。
“童男童女……怨酒……”
它回忆着并天大圣记忆中的那些词汇，每一个词，都让周围空间的扭曲加剧一分。
“你将我赐予的知识与工具，用在了……如此低级、如此丑陋的欲望满足上。”
白色眼睛的瞳孔深处，那点漆黑的瞳仁，开始缓缓旋转。
越转越快。
像两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漩涡。
“我爱戴人类…”
“他们是这个维度最有趣、最具潜力的观察样本。他们的文明、情感、社会结构、在有限生命里迸发的创造力……”
“我观察他们数万年，记录他们的王朝更替、爱恨情仇、生老病死。我从未干涉，只观察。因为干涉，会污染样本的‘纯粹性’。”
它顿了顿，白色眼睛望向西南，那股情绪越来越冷。
“你…不可能不知道……可你……却用我赐予的力量，去屠戮、去折磨、去将他们当成食物与玩物。”
“你……让我很失望。”
最后这句话落下时，它周围十丈内的空间，同时出现了数十个微小的、纯黑色的空间裂隙。
裂隙只有发丝粗细，长不过寸许，但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息。它们出现了一瞬，又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被撕开过”的悸动，久久不散。
西装存在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向。
然后，它迈步。
一步踏出，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更诡异的方式——它就像从一幅画中被“擦掉”了一样，从这个空间里，毫无征兆地抹除了自身的存在。
止戈城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
茶馆二楼，并天大圣还瘫在窗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一个怎样的存在，因为一只水獭的“越界”，而真正动了怒。
更没有人知道，那个存在，已经朝着西南方向，朝着涡宫……
去了。
…………
涡宫深处，风柱的嗡鸣带着某种慵懒的韵律。
涡獭怪斜倚在贝壳座椅上，银袍松散地披着，露出一小片银灰色的胸膛绒毛。
它左手把玩着一颗刚从“养气室”取来的新鲜“血精丸”——那是用那四个村姑中一人的心头精血混合几种阴性药材炼制的补品，正适合饭后消食。
右手则摊开着一卷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赤水流域各处支流、村落，以及……未来可能“播种”风石的地点。
“北边的黑泽村，今年涝得厉害，正好种一颗‘旱石’，平衡一下。”
它用淡紫色的指尖点了点地图某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不过不能白种……得让他们多交三对童男童女，嗯，就说……是‘镇涝’的祭品。”
它满意地舔了舔嘴角，将血精丸丢进嘴里，慢慢咀嚼。腥甜的血味在口腔中化开，混合着药材的苦涩，让它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金色独角鲸庞大的身躯半沉在水潭中，只露出头部和一小段背部，金色的竖瞳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对于大王的自言自语，它早已习惯，只是偶尔摆动一下尾鳍，表示自己在听。
突然——
嗡。
不是风柱的嗡鸣。
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厚重、仿佛从空间本身深处传来的震动。
那震动起初很轻微，像遥远的雷鸣，但迅速增强，眨眼间就充斥了整个涡宫！
哗啦——！！！
风柱的旋转骤然紊乱！原本稳定的青灰色旋风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疯狂扭曲、变形！无数细小的水刃从风柱表面剥离，向四周激射，在洞壁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潭水剧烈翻涌，掀起数丈高的浪涛！
金色独角鲸猛地惊醒，巨大的身躯从水潭中直立而起，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咆哮！
“怎么回事？！”
涡獭怪从座椅上弹起，血精丸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它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暴怒
“谁敢扰我涡宫？！”
它话音未落。
一个声音，直接在它——以及在金色独角鲸——的意识最深处，炸响。
不是通过听觉。
而是像一道烙印，狠狠烫进了它们的灵魂！
“水獭——！！！”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
宏大、古老、冰冷、充满了一种让涡獭怪灵魂都在颤栗的……绝对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