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精神病院
在宿舍里蜷缩了一夜，经历了一场无人理解的、无声的崩溃后，李铭的恐惧和绝望，最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必须寻求官方认可”的念头取代。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么诡异、这么严重的事情，警察总会管的吧？总会有人相信的吧？不说警察会相信，最起码会给他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抱着这最后一丝希望，戴上帽子，遮掩着自己憔悴不堪的脸色，走进了学校附近的派出所。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民警，看起来刚工作不久，态度还算温和。
“同志，有什么事？”
李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信：“警察同志，我……我要报案。我遭遇了……非常严重的、超自然的伤害。”
民警愣了一下，笔尖顿在记录本上：“超自然？具体说说。”
“我昨天晚上在看一本网络小说，叫《并天大圣》。然后……然后书里的一个角色，好像叫无界，他……他隔着手机屏幕，把我……把我阉割了！”李铭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发白。
年轻民警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他上下打量着李铭，试图判断眼前这个大学生是不是在恶作剧，或者……精神不太正常。
“同志，你冷静点。你说……书里的角色，隔着屏幕，对你进行了……身体伤害？”
民警尽量用克制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是真的！你看！”
李铭情绪激动起来，作势就要解开裤腰带
“它真的没了！凭空消失了！不止我一个，书里写了，所有在看那章的读者都被阉了！你们可以去查！”
“别别别！这里不行！”
民警吓了一跳，赶紧制止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按住李铭的肩膀，语气严肃了许多
“同志，我建议你先冷静一下。你这个情况……听起来不太符合常理。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或者……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产生了幻觉？”
“不是幻觉！是真的！”
李铭几乎是在嘶吼，连日来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你们去查那本小说！去看最新章！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激动、他语无伦次的叙述、以及那个过于荒诞的“案情”，让民警彻底将他归入了“精神异常”的范畴。
民警不再试图跟他讲道理，而是呼叫了支援。
很快，另外两名民警过来，一边安抚李铭，一边巧妙地控制住了他。
“同志，别激动，我们相信你遇到了困难。我们现在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专业的医生能帮你，好吗？”
“我不去！我要报案！你们要相信我！”
李铭挣扎着，但他一个学生的力气，哪里拗得过几个训练有素的民警。
他被半劝半强制地带上了一辆车，不是警车，而是印着“精神卫生中心”字样的车。
直到被带进医院，穿上约束衣，注射了镇静剂，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听着门外锁芯转动的声音，李铭的眼中才彻底失去了光彩。
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民警最后那句看似关心、实则将他推向深渊的话：
“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等‘病’好了，就没事了。”
病？
他有什么病？
他明明是受害者！他遭遇了世界上最离奇、最恐怖的伤害！
可现在，在这个“正常”的世界里，坚持诉说真相的他，成了需要被治疗的“病人”。
而那个施加伤害的、书中的概念实体，以及那个写出了这一切的作者，却在外面的世界里，被无数人奉为“天才”，津津乐道。
极致的荒谬感，像冰冷的针，一遍遍刺穿他的理智。
他张了张嘴，想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疯了比较好？
至少在这里，他的“没了”，可以被合理地解释为一种精神疾病的症状。
这比他那个无人相信的、恐怖的“真相”，要容易接受得多。
李铭缓缓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他知道，他或许永远也出不去了。
不是因为这扇门被锁住，而是因为，那个能证明他“正常”和“受害”的世界，已经彻底拒绝了他。
而在几天后的晚上，宿舍里少了个人，显得有点空荡。
王涛——李铭那个当初笑他“入戏太深”的室友——第N次瞥向李铭那张收拾得还算整齐，但已经几天没人睡的床铺，终于忍不住开口：
“哎，你们说，李铭这小子跑哪儿去了？这都几天没见人影了？”
另一个正在打游戏的室友头也不回，键盘敲得噼啪响
“他走前不是说家里有急事，请假回去了吗？”
“家里有事？”
王涛挠了挠头
“不能吧？他那天晚上还好好的，跟我争论无界牛逼还是作者牛逼呢，然后就……就有点怪怪的了。”
他想起李铭当时煞白的脸和非要脱裤子证明的举动，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当时只觉得他是看小说魔怔了。
“哪儿怪了？”
打游戏的室友终于暂停了游戏，转过椅子
“不就看了那章《并天大圣》反应大了点吗？说真的，那章是牛逼，直接阉读者，这脑洞，我服！”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并拢了腿，脸上却带着佩服的笑容。
“不是……”
王涛组织着语言
“他当时非说他下面……那什么，没了。样子不像完全是装的。”
“嗐，代入感太强了呗！”
另一个刚从浴室出来的室友擦着头发接话
“那作者笔力可以，渲染得跟真的一样。李铭平时就爱较真，估计是陷进去了。说不定是觉得自己‘太监’了，没脸见我们，躲回家冷静几天？”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最合理。
毕竟，比起“书里的角色隔空把人阉了”这种天方夜谭，一个大学生因为看小说代入感太强而情绪崩溃、暂时回避社交，显得正常多了。
王涛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多心了。
他拿起手机，又给李铭发了条微信：“铭哥，啥时候回来？给你带了饭（虽然你不在都被我们瓜分了）[狗头]”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估计是心情不好，不想回消息吧。”
王涛自言自语地放下手机，重新打开了小说APP，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并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