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沼边吞食
他甚至来不及尖叫,来不及思考,连“恐惧”这个词都还没来得及在意识里成形——
噗嗤!
巨口合拢。
不是咬,是吞。
阿莽整个人,从腰部往下,被那张巨口瞬间吞没!
只剩下上半身还露在外面,两只手本能地、徒劳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了滑腻的鳄鱼上颚鳞甲!
咔嚓!咔嚓!
那是他下半身的骨骼,在鳄鱼咽喉的肌肉挤压与利齿研磨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这时候才像海啸般席卷而来!
“呃啊——!!!”
阿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眼睛暴突,脸上每一根血管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贲张!
他想挣扎,但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消失在鳄鱼喉咙深处,只有撕裂般的剧痛不断传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被挤压、破裂,温热的血混着破碎的脏器碎片,从嘴角和鼻孔里狂涌而出!
而那巨鳄,似乎对他的上半身也失去了兴趣。
它幽蓝的眼睛冷漠地瞥了一眼还在徒劳挥舞手臂的阿莽,喉咙肌肉猛地一缩,然后——
咕咚。
阿莽整个人,被彻底吞入了喉咙深处。
只有他的一只手,因为卡在了巨鳄利齿的缝隙间,还露在外面,手指痉挛地抓挠着空气,很快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巨鳄合上嘴,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足。
它缓缓沉入水中,只在水面留下一圈渐渐扩散的、带着暗红色血沫的涟漪。
岸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鱼篓,和一小滩……还没来得及被泥水冲淡的、温热的尿液。
风继续吹。
芦苇继续摇晃。
沼泽,恢复了它惯常的、死寂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吞噬,从未发生过。
只有远处村庄里,隐约传来一个老妇人焦急的呼唤:
“阿莽——!回来吃饭了——!”
声音在空旷的沼泽上回荡,渐渐消散。
无人回应。
……………
阿莽没回来吃午饭。
起初他娘还没太在意,只当这浑小子又跑到哪个水泡子摸鱼摸忘了时辰。可等到日头偏西,鱼篓都该装满了,人还没见影,老太太这才开始着急。
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在村里问了一圈。有人晌午前看见阿莽扛着鱼篓往东边沼泽去了,之后就再没人见过。
“该不会……”
一个老渔夫欲言又止,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碰上老沼里那东西了吧?”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了老太太心里。
关于村东头老沼里有“吃人东西”的传闻,在村里流传了几十年。
有人说是成了精的巨鳄,有人说是水鬼变的怪物,还有人说是当年淹死在沼里的冤魂聚成的邪物。
这些年,每隔三五年,总会有进沼太深的人消失,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老太太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旁边人扶住。
“找……得去找……”
她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我就这么一个儿啊……”
可谁愿意去?
那片老沼,白天都阴森得瘆人,更别说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
雾气重新聚拢,远处的芦苇荡在暮色里像一片片鬼影,风一吹,沙沙作响,听着都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应声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
“肯定是那两个外乡人!”
说话的是村西头的赵寡妇。她男人三年前进沼采药再没回来,一直对外乡人抱有敌意。此刻她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村尾那间草屋
“阿莽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他们一来,人就没了?不是他们干的,还能是谁?!”
这话像一颗火星,点着了村民们心里积压的恐惧与不安。
是啊,怎么就这么巧?
那两个外乡人一来,就出事了?
他们穿着打扮就不像好人,那个年长的眼神凶得能吃人,年轻的虽然看着和善,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对!肯定是他们!”
“我早看他们不像好东西!”
“把阿莽害了,说不定还想害咱们全村!”
恐慌迅速发酵,变成愤怒,又变成一种急需找到宣泄口的、盲目的集体恶意。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可以理解的、可以仇恨的、可以报复的对象。
那两个外乡人,正好撞上了。
“走!找他们要说法!”
“让他们交出阿莽!”
“不交就……就让他们偿命!”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抄起了鱼叉,有人捡起了石块,还有人回家拿了劈柴的斧头。
在赵寡妇的鼓动和恐惧的驱使下,二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拿着简陋的武器,像一股浑浊的怒潮,涌向了村尾的草屋。
草屋内。
并天大圣正盘膝调息,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和叫骂声,眉头微皱。
王涛也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火光晃动,人影幢幢,杀气腾腾。
“师兄”
王涛低声道
“好像是冲我们来的。”
“听到了。”
并天大圣语气平淡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门边,直接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火把的光照在一张张愤怒而恐惧的脸上。
“外乡人!把阿莽交出来!”
赵寡妇站在最前面,尖声喊道。
“阿莽?”
并天大圣挑了挑眉
“谁?”
“少装傻!就是今早去沼泽打鱼的阿莽!你们把他怎么了?!”
“没看见。”
并天大圣懒得解释
“让开。”
“不让!”
一个壮汉举着鱼叉上前一步,眼睛通红
“不交出阿莽,你们别想走!”
“对!不交人,就偿命!”
“偿命!偿命!”
人群跟着鼓噪,火把挥舞,鱼叉和斧头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并天大圣看着这群情绪激动的村民,眼神越来越冷。
他讨厌麻烦。
更讨厌被蝼蚁指着鼻子叫嚣。
尤其,是在他心情本来就不好的时候。
那种冰冷而疏离的默契,比直接的仇恨更让他烦躁。
而现在,这群不知死活的凡人,还要来添乱。
“最后一次”
并天大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让开。”
“不让!你能怎……”
壮汉的话还没说完。
并天大圣动了。
不是拔剑,甚至没有动用灵力。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对着那壮汉的额头,隔空……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
像戳破了一个水泡。
壮汉的额头中央,突然多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前后贯穿的血洞。
没有血喷出来——在贯穿的瞬间,伤口周围的血管和脑组织就被一股锐利的气劲彻底绞碎、蒸发了。
壮汉还保持着举叉的姿势,脸上的愤怒表情凝固了,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尸体摔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火把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村民们脸上的愤怒和激动,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冻结,然后……破碎成极致的恐惧。
他们看看地上那具额头多了个血洞、死得不能再死的尸体,又看看门口那个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的灰衫男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妖……妖怪啊——!!!”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人群瞬间崩溃!
扔下火把,扔掉武器,连滚带爬地往后逃!你推我搡,互相践踏,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赵寡妇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并天大圣看都没看她,也没看那些逃窜的村民。
他转身,对屋内的王涛说了句:
“走了。”
然后,迈步,朝着与村庄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更深的沼泽方向——走去。
王涛沉默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与雾气中。
留下身后,一个死寂的村庄,一具冰冷的尸体,一群吓破了胆的村民。
还有沼泽深处,那双幽蓝色的、正在缓缓浮出水面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