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并天大圣
三日后，子时。城西，烂尾楼“望江台”。
夜风穿过裸露的水泥框架和生锈的钢筋，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远处城市边缘零星的灯光，勉强勾勒出这栋庞大废墟狰狞的轮廓。
杂草丛生，碎砖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粉尘和潮湿霉烂的气味。
王涛缩在二楼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里，裹紧外套，仍然冻得瑟瑟发抖。
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心脏一直像打鼓一样狂跳。手机早就没信号了，电量也只剩下可怜的一格，屏幕幽光照着他惨白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子时已到。
没有人。
只有风声，虫鸣，和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被骗了……”
王涛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果然是个恶作剧？或者那个天尊根本就是个故弄玄虚的骗子，耍他玩？
自己真是蠢透了，竟然相信那种荒谬的推测，大半夜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恐惧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屈辱、愤怒和后怕的情绪取代。他站起身，腿因为久坐和寒冷有些发麻。
他决定离开，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去就把所有相关的APP、记录全删掉，彻底忘记这一切，就当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噩梦。
就在他转身，踉跄着准备沿着来时的破楼梯往下走时——
风，停了。
不是自然平息，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按住。虫鸣也瞬间消失。整个烂尾楼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王涛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疾不徐。从楼下传来，正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向上走来。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王涛的心脏上。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脚步声停在了他所在的这一层。
月光挣扎着从云缝中漏下几缕，勉强照亮楼梯口的阴影。
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
不再是直播视频里那个油头粉面、穿着廉价T恤的形象。
来人穿着一身极其古怪的、仿佛由星光和夜色交织而成的玄黑长袍，袍角无风自动，隐隐有星辰虚影流转。他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断变幻的光晕之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平静，却又深邃得仿佛包含了整片冰冷的夜空。
之前那种刻意装出的“仙风道骨”和滑稽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般的平凡，但正是这种平凡，在这种环境衬托下，显得无比诡异和……恐怖。
他手里，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
王涛的视线下移，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那被拖行着的，赫然是一个身穿破烂病号服、浑身血迹和污垢、昏迷不醒的人——并天尊者！
这个在小说里杀伐无数、让他恐惧到骨髓里的魔头，此刻就像一条死狗，被来人随意拖在地上，了无生气。
“你……”
王涛喉咙干涩，只挤出一个字。
来人——或许该称他为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涛身上，仿佛只是看着一件稍微有点意思的物品。
“王涛？”
声音响起，平淡无波，却直接传入王涛脑海，并非通过空气震动。
“是……是我……”
王涛几乎要瘫软下去。
“嗯。”
对方应了一声，算是确认。然后，他随手将昏迷的并天尊者扔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
“你信中提及此獠，言其与‘无界’有关，恐为祸端。”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并天尊者，语气依旧平淡
“既如此，便一并处置。”
话音未落，他抬起右手，食指对着地上的并天尊者虚虚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并天尊者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他残破的丹田处，那丝微弱到极点的破灭灵力，以及更深层、几乎与神魂融为一体的“破灭”本源印记，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力量强行抽离、凝聚！
一道极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虚影，从并天尊者眉心被缓缓拉出，悬浮在半空。
那是他“并天尊者”这个名号所承载的部分道韵与自我认知！
“名者，枷锁，亦是锚点。”
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淡然道，手指轻划，如同修改文书。
那暗红虚影中的“尊”字道韵被轻易抹去，随即，一个更加霸道、更加炽烈的“圣”字道韵，被他凭空书写、强行烙印进去！
暗红虚影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哀鸣，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气息却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改变——少了一丝“尊崇”的虚伪，多了一份“齐天”的狂暴与不羁。
“自此，你名并天大圣。”
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宣告。手指一按，那被改造过的暗红虚影猛地被打回并天尊者——不，并天大圣的体内！
“呃啊——！！！”
昏迷中的并天大圣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睁开眼睛！
血瞳之中，原本的残忍与暴虐依旧，但却混入了一种被强行赋予的、更加炽烈不屈的“圣”之意志，两者冲突又融合，让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极其混乱而危险。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怒吼，想反抗，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用那双充满滔天恨意与惊骇的血瞳，死死瞪着星袍天尊和王涛。
“至于你”
星袍天尊的目光重新回到吓得魂不附体的王涛身上
“既诚心拜师，又窥得一丝天机，可见缘分。但资质平庸，心性怯懦。”
王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磕头。
星袍天尊微微摇头，似乎有些无奈，又像是早已习惯。他屈指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蕴含着无数细碎星光的寒芒，没入王涛眉心。
王涛浑身一震，感觉一股冰凉而浩瀚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并非具体的功法，更像是一种认知的拓印和位格的标记。
他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眼前这位存在的真正层次——
二十八星宿级别！
并非完整的星宿正神，而是拥有媲美甚至略超寻常二十八星宿神君的实力与位格！
是真正执掌部分星空法则、能够在诸天星域中留下名号的存在！难怪能随手将僵尸神冰封于珠峰，能轻易将并天尊者从医院抓来并强行更名！
在这样存在面前，什么化神修士，什么破灭魔尊，甚至一般的地仙、天仙……恐怕都如同蝼蚁！
“记名弟子。赐你一本基础引气法门，能修至何处，看你造化。”
星袍天尊的声音将王涛从震撼中拉回
“平日无需随侍，亦不可借吾名号招摇。有缘时，自会相见。”
说完，他不再看跪地颤抖的王涛，而是将目光投向地上死死瞪着他的并天大圣。
“你，杀性深重，破灭入髓，本是劫材。今改尔名，增尔‘圣’性，是枷锁，亦是机缘。能否破枷而出，或堕为劫灰，且看你自己。”
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暂且留你在此界，随他磨砺心性。莫要再行无忌，否则……”
他没有说否则会怎样，但并天大圣身体周遭的空间，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冰蓝色裂痕，恐怖的寒意和湮灭气息一闪而逝。
并天大圣的血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他毫不怀疑，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他连同“破灭”这个概念，一起化为宇宙尘埃。
并列天罡造物天地幻化无为改真次皇大灭圣帝天尊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琐事。
他玄黑袍袖微微一拂。
王涛只觉眼前一花，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
等他再定睛看时，星袍天尊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
烂尾楼里，只剩下呼啸重新响起的夜风，跪在地上浑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王涛，以及并天大圣
一个是被迫拜师、吓破胆的记名弟子。
一个是遭擒被改名、力量被封禁大半的“囚徒”大圣。
而他们的“师尊”，一位拥有二十八星宿级别实力的恐怖存在，早已飘然离去，深藏功与名，只留下无尽的震撼与一个更加混乱未卜的未来。
王涛看着地上那个用杀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并天大圣，顿时喉结滚动，欲哭无泪。
这师拜的……好像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