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第二、三、四场祸事
第二个死的是赵四。
赵四是老猎户,胆子大,不信邪。棺材事件后,他说
“怕什么?真有鬼,我一枪崩了它。”
他确实有枪,一杆老土铳,传了三代,枪托都磨得发亮。那天晚上,他说要去后山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别去”
李老汉劝他
“夜里阴气重。”
“阴气?”
赵四嗤笑
“我打了一辈子猎,什么没见过?狼、熊、野猪,哪个不是活物?死了就是死了,还能跳起来咬人?”
他背着土铳,拎着马灯,一个人进了山。
马灯的光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像鬼火。赵四走得很快,脚步很稳,到底是老猎人,山路熟。
走到断崖下,他停下,举灯照那口棺材。
棺材还敞着口,里面三样东西还在。赵四蹲下身,仔细看。柴刀上的锈迹、棉袄上的补丁、猪牙的纹路……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怪了。”
他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像是脚步声,又像是……猪哼哼。
他猛地转身,举灯照去。灯光所及之处,只有枯树和乱石。
“谁?”
他喝问。
没人回答。
赵四端起土铳,手指扣在扳机上。他慢慢移动脚步,眼睛扫视四周。山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马灯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是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完全熄灭。周围陷入彻底的黑暗。
赵四心里一紧,摸出火折子想重新点灯。
火折子刚擦亮,就看见面前站着个人。
不,不是人。
是头野猪,但比野猪大得多,像座小山。
它全身漆黑,只有背上一道白纹,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巴尖。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里映出赵四惊恐的脸。
赵四想开枪,手却抖得厉害,扳机怎么也扣不下去。野猪慢慢走近,他能闻到它身上的味道——土腥味混着血腥味,还有种奇怪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野猪低下头,獠牙抵在赵四胸口。
赵四终于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但野猪没事,子弹像打进了棉花里,连个火星都没溅起来。它抬起头,看着赵四,嘴巴咧开,像是在笑。
然后,它转身走了。
不是跑,是慢悠悠地走,像在散步。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赵四一眼,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赵四瘫在地上,土铳掉在身边,枪口还冒着烟。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他爬,手脚并用,拼命往村里爬。
爬到村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早起挑水的人看见他,吓了一跳
“赵四叔,你怎么了?”
赵四说不出话,只是指着后山方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人们把他抬回家,灌了热水,他才缓过气来。他断断续续讲了昨晚的事,讲到野猪,讲到白纹,讲到那双黑洞似的眼睛。
“你确定是野猪?”
村长问。
“确定”
赵四声音嘶哑
“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野猪。”
“它没攻击你?”
“没有”
赵四摇头
“它就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天下午,赵四开始发高烧。浑身滚烫,嘴里说胡话,一会儿喊“猪来了”,一会儿喊“别咬我”。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把脉,摇头
“吓破胆了,没救。”
傍晚,赵四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散开,像两个黑洞。人们想给他合上眼,怎么合也合不上。
埋赵四那天,又出了怪事。
棺材下葬时,天忽然阴了,乌云从后山方向涌过来,黑压压一片。风很大,吹得纸钱满天飞。抬棺的八个人,走到一半,棺材突然变得异常沉重,像里面装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铁。
“怎么回事?”
有人喊。
“走不动了!”
棺材重重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坑里渗出红色的水,像血,但更稀,更像……肉汤。
李老汉走过来,蹲下身看。他伸手蘸了点红水,凑到鼻子前闻。
“是猪血”
他说
“混了人血。”
人们吓得连连后退。棺材孤零零地躺在路中央,周围一圈红水,在灰扑扑的土地上格外刺眼。
最后还是李老汉带头,几个人合力,把棺材抬到坟地,草草埋了。
埋完,天就放晴了,乌云散了,太阳出来,照得人眼睛发花。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地上那圈红水还在,慢慢渗进土里,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印记,像一道永远擦不掉的伤疤。
第三个、第四个
赵四死后,村里彻底乱了。
人们不再相信任何规矩,不再相信任何承诺。
白天,大家聚在一起,互相猜忌,互相指责;夜里,各自躲在家里,门窗紧闭,连灯都不敢点。
第三个死的是二虎。
二虎是摔死的。他去井边打水,井台结冰,脚下一滑,头撞在井沿上,当场就没气了。发现他的是他娘,老太太哭晕过去三次,醒来就念叨
“是猪,是猪推的他……”
没人信。井台确实滑,摔死也不稀奇。但老太太坚持
“我看见了,一只黑猪,从井里跳出来,推了他一把。”
井里跳出来的猪?
人们去井边看。井很深,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里,每个人的脸都是扭曲的,像戴了张痛苦的面具。
李老汉趴在井沿,看了很久。他让大牛找来绳子,拴着马灯放下去。灯光在井水里晃动,照亮井壁的青苔和裂缝。
“有什么?”
村长问。
李老汉摇头,把绳子拉上来。马灯还在,灯油烧了一半,火苗跳动。灯罩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根毛。
黑色的,粗硬,野猪的毛。
井里有猪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后背发凉。井是全村的水源,喝了井水,就等于喝了……猪毛泡的水?
那天开始,没人敢喝井水。大家去河里挑水,但想起大牛的遭遇,又不敢靠近河边。最后没办法,只能化雪水喝。雪不干净,喝了拉肚子,但总比被“东西”缠上强。
第四个死的是三狗子。
三狗子是上吊死的,吊在自家房梁上。
发现时,舌头伸得老长,眼睛凸出来,脸上却带着笑,一种诡异的、满足的笑。
桌上留了张纸条,炭笔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字:
“我错了,我还。”
还什么?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他在还那口猪肉的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