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全村覆灭
那一夜，村庄举行了三百年来最疯狂的一场盛宴。
祠堂前的空地上燃起巨大的篝火，村民们围坐一圈，烤着野猪肉，喝着自酿的土酒，唱歌，跳舞，大笑，大哭。
他们庆祝诅咒的终结，庆祝自由，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遍整个村子。每个人都吃了，吃得满嘴流油，肚皮滚圆。
并天大圣和王涛没有参与。
他们在石屋里打坐调息，听着外面的喧嚣，直到深夜。
后半夜，喧嚣渐渐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压抑的呻吟声。
王涛睁开眼睛，从窗户缝往外看。
月光下，那些吃饱喝足的村民，一个个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有人开始呕吐，吐出来的不是食物，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有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师……”
王涛回头，发现并天大圣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开始了。”
并天大圣淡淡说。
“什么开始了？”
“反噬。”
并天大圣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痛苦的村民
“那畜牲活了三百多年，吃了无数童男童女，体内早已积满了怨气和秽物。再加上我加的那些东西……它的肉，就是剧毒。”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以为那畜牲为什么能活三百年？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逃走？”
王涛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难道……”
“它体内，有‘寄生卵’。”
并天大圣说
“一种靠宿主血肉和怨气滋生的邪物。平时沉睡，等宿主死亡或者重伤时，就会孵化，破体而出，寻找新的宿主。”
窗外的呻吟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痛苦。
有人开始惨叫，撕开自己的衣服——他们的肚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像吹气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圆，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啊——啊啊啊——！！”
第一个人的肚子爆开了。
不是炸开，是从内部被撕开。一只浑身沾满粘液和血污的、小猪崽大小的黑色幼崽，从他肚子里钻了出来。幼崽的模样和那头野猪很像，但更小，更狰狞，眼睛里闪着同样的猩红光芒。
它钻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啃食那个村民残破的尸体。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祠堂前的空地上，一个接一个的肚子爆开，一只接一只的黑色幼崽钻出来。它们啃食着宿主的尸体，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月光惨白，照在这一幕人间地狱上。
并天大圣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涛扶着墙，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这……这就是你说的‘反噬’？”
他声音颤抖。
“嗯。”
并天大圣点头
“可他们……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王涛急道
“他们被诅咒了三百年，他们只是想……”
“想什么？”
并天大圣转过头，看着他
“想报复？想解脱？还是想……也分一杯羹？”
王涛说不出话。
窗外的惨叫声渐渐弱了。
那些黑色幼崽吃饱了，开始四处张望。
它们看到了石屋，看到了窗户后面的人影，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但它们没有冲过来。
并天大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最终，它们调转方向，朝后山跑去。一只接一只，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里。
像三百年前一样。
空地上，只剩下一地残缺的尸体，和渐渐冷却的篝火。
月光依旧惨白。
风穿过空荡荡的村庄，发出呜呜的哀鸣。
像在哭泣。
又像在嘲笑。
并天大圣转身，走回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准备走了。”
他说
“天一亮就出发。”
王涛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地狱般的景象，一言不发。
第二天…
并天大圣和王涛已经走到村口。突然，并天大圣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
“师兄？”
王涛也停下。
并天大圣没说话。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雾霭深处——祠堂的方向。
然后，他做了个让王涛意外的动作。
并天大圣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通体漆黑，盘面上不是寻常的方位刻度，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嵌套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光，光芒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此乃寻宝罗盘，从虚空道长道观那里搞出来的宝贝，手持罗盘的人，想要什么，当靠近这个东西时，就会提醒。
并天大圣没回答。
他盯着罗盘看了三息，手指在盘面上轻轻一划。随着他的动作，罗盘中央那根细如发丝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猛地一颤，直直指向祠堂的方向！
指针尖端，爆发出一点刺目的金芒！
“果然。”
并天大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我就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那畜牲。”
并天大圣收起罗盘
“它活了三百多年，吃了无数童男童女，受了三百年香火愿力供奉，体内积攒的怨气和秽物固然惊人，但……不该只有那些。”
他顿了顿，看向王涛
“你记不记得，三天前我跟它交手时，它后颈那道伤口？”
王涛点头
“师兄用三煞斩留下的。”
“对。”
并天大圣说
“三煞斩的煞气，专破护体罡气，侵蚀血肉神魂。寻常妖兽中了一剑，三日内必煞气入心，神仙难救。但这畜牲，三天后回来时，虽然伤口溃烂，煞气侵蚀，却还能保持神智清醒，甚至有余力撞破我的‘血牢术’。”
他眯起眼睛
“这说明，它体内有东西在对抗煞气。或者说……在吸收、转化煞气。”
王涛愣住了
“吸收煞气？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
并天大圣转身，朝祠堂方向走去
“但罗盘有反应，说明那东西还在。走，回去看看。”
“可是师兄，那些黑色幼崽”
“它们刚孵化，还弱。”
并天大圣脚步不停
“而且，它们怕我。”
王涛犹豫了一下，最终咬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折返，重新穿过死寂的村庄。
晨雾中，能看见路边倒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是昨晚没来得及逃回屋、或者逃到一半就被黑色幼崽追上的人。
尸体被啃得七零八落，肠子拖了一地，在雾气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王涛强迫自己不去看。
祠堂就在眼前。
大门还开着，门板歪斜，门框上有焦黑的痕迹。里面很暗，晨雾渗不进去，只能看见一片浓稠的黑暗。
并天大圣在门口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夹在指尖，口中念诵咒文。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青色火焰，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柔和但稳定的光芒。
青光照亮了祠堂内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那具焦黑的野猪尸体。
经过昨晚的滚油浇灌、村民割肉、再加上一夜的时间，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大片的皮肉被割走，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骼和内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臭、血腥和某种古怪甜腻的复杂气味。
但并天大圣的注意力不在尸体本身。
他蹲下身，伸手在空洞里摸索。
手指触碰到焦黑的内脏碎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并天大圣眉头都没皱一下，一点点清理着碎块，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他动作一顿。
“找到了。”
他抽出手，指尖沾满了黑色的焦炭和粘稠的、半凝固的血浆。但在那些污秽中间，夹着一颗东西。
一颗珠子。
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光滑，在青火的光芒下，隐隐能看到内部有液体般的流光在缓缓转动。珠子表面还粘着一些烧焦的组织碎屑，但本身却完好无损，甚至……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
“这是……”
王涛睁大眼睛。
并天大圣没说话。他将珠子在衣角上擦了擦，擦掉表面的污秽，露出本来的颜色——不是纯暗红，而是红中透金，金中带紫，三种颜色在珠体内部交织流转，形成一种极其瑰丽又诡异的光泽。
更奇特的是，当珠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周围的温度开始发生变化。
以珠子为中心，三尺之内，温度骤然升高！不是火焰那种燥热，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暖意。但三尺之外，温度却又急剧下降，王涛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
冷热交替，形成一个诡异的温度场。
“淬元珠。”
并天大圣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
“难怪……难怪这畜牲能扛住三煞斩的煞气，难怪它死了还能孵化出那么多幼崽……”